江子熙叹道:“也不是。刚才我说,凡界无药可医,凡界之上,还有仙界、神界。只是你我虽是修士,但仍属凡人,想在短时间内摘取仙缘,谈何容易?”
叶珏闻言沉默。
良久,他哑声道:“总归不该放弃。”
他不是傻子,能感受到江子熙对他态度的转变。他不想让江子熙看季雪满的身体也不是想隐瞒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是怕季雪满会不自在。
留影石的事情虽已得到解决,但对季雪满造成的伤害,这辈子都不可挽回。
“江谷主,这药方是治?”叶珏粗略看了一遍,以他的药理常识理解,这药方并不能解毒。
江子熙顿时瞪大双眼,表情变得凝重。
白皙的背上伤痕遍布,颜色深浅不一,腰部更是多出好几道发紫的圈痕,像是被狠狠勒过。虽然伤口在变淡,但恢复极慢,不难看出当时伤得有多重。
这是真下死手啊。好脾气如江子熙,也不免生出怒气,扭头瞪向一旁直勾勾盯着季雪满的叶珏。
叶珏一指木屋群后的空地,微微笑道:“为表歉意,叶某会让人在那处修建一些新屋,算是给江谷主赔不是了。”
江子熙:“……您的大方慷慨,江某在此谢过!”
叶珏冷声道,可当事人们都听不见了。有的滚下小丘,有的砸进下方中央茂盛花田,吓得江子熙连声“哎呦”,一挥手就把要坠落花田的几人又扇飞出去。
“呼,差点儿,我的花就没了!”他心有余悸地后怕。
随即,他回过味儿来。
“哼,就是一伙的吧。估计是自己站不稳要摔了,怕丢人才拉路过的两个小兄弟撒气。”
“真没品,这不道歉赔礼可说不过去啊!”
江子熙:“……”他有股不好的预感。
“阿雪……”叶珏下意识伸手去拦,被季雪满冷冷瞥了一眼后,又悻悻缩回手。
两人在这一来一回眉眼官司,衬得江子熙完全成了局外人。他沉思片刻,目光在这两人间来回游移,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海中逐渐形成。
季雪满同他都是男子,他还是大夫,照理来说看下病人伤势应该没啥,叶珏却如此紧张,这表现出来的强烈占有欲,该不会……
“要我说,是叶门主先冤枉咱,就算要道歉也轮不到我们!”
两人跟唱戏似的,一句接着一句,江子熙目睹他俩全程作死,眉头都快拧成一条。
难道说,绛仙谷真该设立收治门槛?
可那两人却在装傻,理直气壮地大声嚷道:“为什么道歉?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他们这一喊,引来周围人的注意,不知不觉间都靠向这边。
一看人多起来,那两人更起劲了,趁叶珏脸黑抢先发言:“该不会是想说我们撞到他了吧?可我们就是好好走路啊,这儿那么宽敞,碍着谁了?”
“没事吧?”叶珏急着查看他的状态,在人身上摸来摸去。
季雪满面无表情拨开他的手。
“对不起。”叶珏心虚小声道,紧接着厉声喝向前方:“站住。”
叶珏当然没忘:“待阿雪好了后,我会一起支付。”
江子熙:“……”怎么感觉叶珏想赖账?
季雪满现在这身体状况,能好才怪呢,难道说叶珏想医闹?不能吧,血炼门好歹是个名门正派,出门都开那么大一艘灵舟呢。
江子熙向门外喊:“小山。”
青衫小童忙推门进来。
“去煎药吧。”江子熙将药方递过去吩咐完,又对二人道:“两位随我来。”
谁料,话音刚落,一道死亡凝视登时从头顶斜下,激得他一阵恶寒。
“必须脱吗?”叶珏阴沉沉问道。
“?”江子熙迷惑看向他,见叶珏往前走了几步,在他和季雪满之间的存在感陡然增强,眼底是对他满满的防备与警戒,看得他都不自信起来。
“我自是也希望如此。”江子熙拨开药炉,淡淡药香流泻出来。
他将小药炉递给季雪满,说道:“季公子拿着它,会好受些。”
季雪满微微颔首:“多谢。”
江子熙看出他所想,本来是不愿当季雪满说这些的,但转念一想,季雪满又不是普通人,对自己的情况肯定早有预感,干脆和盘托出:“药方是治外伤。季公子所中剧毒乃是‘冥毒’,毒如其名,凡界无药可医,我也束手无策。”
“冥毒……”叶珏心头一跳,连忙转头去看季雪满,中毒本人却捧着一杯茶小口轻啜,淡然得很,仿佛讨论的中心不是他。
“真的没办法了吗?”叶珏声音都带上颤,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恐惧。
他想,这得是哪个品种的人渣,跟人家双修完得尽好处,再把人打成重伤下剧毒,现在又眼巴巴求医问药祈求原谅,还表现出用情至深的模样,不让大夫看伤,叶珏哪里来的脸啊?
“好了。”江子熙郁闷地抓起纸笔唰唰写满一大张药方,拍在桌上:“暂时按照这个治吧。”
叶珏一直默默等到季雪满穿好衣服后才收回视线,拿起药方沉声道:“多谢。”
江子熙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但又觉得十分有道理,倏然坐直,忙说道:“额,别着凉,我稍微看下就行……”
他觉得自己就是在说屁话。有修士因为脱件衣服就能感冒的?
空气中充斥尴尬的氛围。季雪满却浑然不觉,径直转过身低下头,撩开颈后乌墨长发。轻薄衣衫缓缓滑落,细白的颈和单薄的脊背一寸寸展现在人前。
不对啊,这熟悉的一幕是怎么回事?叶珏怎么又在他谷里闹事!
他几乎快要抓狂,手指快把掌心折扇扇骨掐断才忍住揉乱头发的冲动,硬挤出一个笑容:“叶门主,您稍微消消火气,这绛仙谷实在是经不起您……”
“是叶某失礼。”
“呵呵,叶门主……”他赔着笑脸想上前调解,可刚迈出一步,便见叶珏抬起手。
“啊啊啊!”几声冲破天际的惨叫接连乍响,对着犟的两人和人群里拱火的三人统统滚出数十丈远。
“本尊就是明目张胆欺压你们又如何?”
还没完,不仅这两人,外围人群中还有几个不识相地也跟着起哄掺和。
“哪能算了!必须得让冤枉你们的人道歉!”
“对啊,大修士就可以明目张胆欺压别人吗?还有旁边那个季雪满,不是一直说会帮助势单力薄的小修士吗?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
“对啊,体弱就别出来吹风了,谷里那么多病人,要谁都跟他一样到处碰瓷还了得?”
“这位是血炼门的叶门主吧?您可不能仗着地位高就欺负咱们几个小修士,这要是传出去,您在正道的脸面也不好看吧?”
“就是就是,在场各位可都看着呢,咱哥俩啥都没干就遭冤枉,这上哪说理去?”
前方几步远的地方有两人闻声回过头,左看右看,不确定道:“是叫我们吗?”
叶珏直截了当:“道歉。”
他刚才看得很清楚,这两人走路不看路,眼瞎似的就要往季雪满身上撞。而季雪满虽躲避及时,但因身体虚弱没有站稳,正巧踩在一块凸起的石块,差点摔倒。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只怕此时季雪满已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了丑态。
他委婉提道:“其实吧,我们绛仙谷的规矩是……”
“阿雪!”
眼前的人急吼一声突然蹿出去,江子熙一愣,扭头一看,叶珏闪现到身形摇晃的季雪满身后,稳稳将他搂住。
他带着人去东边瀑布的木屋客房住下。路上,江子熙时不时跟他们介绍几句绛仙谷的地形分布,气氛还算融洽,就是说着说着总觉得忘了点儿什么。
等到了木屋群下,他抬头一看,耀眼日光下木屋外表被晒得都脱了皮,恍然想起还有件最重要的事没做。
“那个,叶门主,这诊费和医药费您看……”江子熙小步移到叶珏身边,压低声音跟他商量。一谈到钱,又恢复十分的礼貌。
“这还能不脱的吗?”江子熙再三确认,自己没有透视能力。
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叶珏突然发什么神经?
再看季雪满,自始至终未表抗拒,甚至已经主动解了腰带,淡淡道:“劳烦江谷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