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纸声剑光集(骨科)

首页
5-6 管管你(2 / 2)
最新网址:m.feiwen5.com

许晚洲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紧张地摸了摸口袋,章槐打赌他没听清,看着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崭新的烟盒,并不熟练地从中抽出一根烟。

许晚洲轻轻咳了一声:“借个火。”

他所有的慌乱、紧张、以及为了掩饰慌乱和紧张的小动作,都在章槐眼皮子底下。

章槐被这个斩钉截铁的回答逗笑,他冲着许晚洲笑起来。

许晚洲略有埋怨地看着他,他们对视,凝神看着对方,有片刻的寂静。

但那寂静的空气,还有滂沱的雨之下,章槐觉得内心传来无法抵挡的回声,好像打火机的壳,啪嗒打开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章槐明知故问:“你弟弟叫林骏?他姓林,他怎么不跟你同姓?”

“不是我亲弟弟。”许晚洲立即解释,“算是……同乡罢了。他一个人在外,我照应他。”

“他喜欢你吗?”

许晚洲沉默地听,任由章槐十分绅士地,替他掸去头发上的水珠,呼吸之间喷出的淡淡水汽,恰好晕湿在章槐的手腕上。

章槐玩弄许晚洲的头发,像是闲聊般提及:“除此之外,他在报社也收过广告费,编纂过假新闻……”

许晚洲难以接受地皱了皱眉,闷声回答:“他做错了事,理应接受你的惩罚。”

章槐走回来,走到许晚洲面前,他颇为善解人意地询问:“怎么?你怕他看见我不高兴?”

许晚洲脸色渐渐严肃:“我怕他记恨你。”

“这个暂且不论。”章槐故意把伞伞抵在地上,戳中一个水坑,提着把手一转。

许晚洲不抗拒,一点都不抗拒。章槐知道,他不会像拒绝林骏那样拒绝他。

待快到住处时,章槐收起伞,一片青白的天空露出来,许晚洲在巷口停下来。

“谢谢你。”许晚洲的目光逗留在章槐身上,他颇为无奈地一笑,“欠你两回人情。”

许晚洲没有拒绝,他温柔地笑了起来,说:“好啊。”

回廊里偶尔会有人经过,他们站在靠里的一侧,看着人来人往,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等阵雨把花园里的灰尘都冲刷干净,一些残花落下来,孔雀蓝色的地瓷砖上铺上一些新鲜的落叶,章槐撑开一把黑色的伞,许晚洲靠过来,伸手抓住了伞柄。

章槐心里轰然一声巨响,就好像有人朝他心上开了一枪。

许晚洲说话有魔力,他这一刻完完全全了解,林骏为什么会因为他一句话,就欣喜若狂。

许晚洲误以为雨声太大,章槐没听到他说话,稍稍提了提音量,伸出手去拉住他的衣袖:“章槐?”

章槐把烟塞进嘴里,对许晚洲一点头,把话抛回去:“借个火。”

他说罢,微微低下头,像要说悄悄话似的靠近,把烟头与许晚洲唇边的烟一碰。

两支烟碰在一起,那一缕幽微的青烟被缠住了,袅袅细如雨丝。章槐抬眼瞄去,他靠近许晚洲的唇,感受到他屏住了呼吸,紧盯着烟头,在极细微地颤抖。片刻后,那烟重新飘起来,章槐轻轻退开。

“在医院住到现在,昨天才出院,我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不肯告诉我。”

看来这个笨蛋还挺要面子的。

章槐挑衅地哼了一声:“你想知道吗?”

明明打火机也是他的,但他现在却在向章槐借火。

章槐把手上的半截瓜蒌叶递给他。这种叶子烧透了,有一股很淡的烟味,平头百姓平时拿它过烟瘾,同样,也适合不会抽烟的人。【1】

许晚洲犹豫了一下,接过,叼在嘴里。烟头冒着烟,章槐用无名指和小指,轻轻夹住许晚洲手里那支烟。他曲指一勾,不费吹灰之力,那支烟就落在他的手中。

章槐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他在心中倒数三下,数到第二下的时候,许晚洲低头笑起来。

许晚洲故作掩饰般地,伸手撩开额前的湿发,他的头发蓬松而柔软,天然有些卷,章槐伸手帮他轻轻掸了掸,手往下滑去,在他后脖颈上掠过,手指狎昵地轻轻一碰,就松开。

“你喜欢……”章槐故意把后半截话,说得轻而含糊,他极轻地问,“什么样的?”

许晚洲很震惊,章槐感觉得到他瞪了自己一眼,许晚洲快速转过头去,同他一道望着大雨淋湿的花园。

章槐故意问:“你喜欢他吗?”

“你别乱讲!”

章槐把烟卷取下,轻轻退开一步。

他嗤之以鼻,故意呛了一句:“得了吧,你弟弟自己管着,我没兴趣。”

他听着四面八方的雨声淅淅沥沥,包围过来,声势如擂鼓。而回廊之下却如此安静,安静得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骏这种人,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上威胁,更何况这人现在已经废了,他更加无需记挂在心。

水花溅出来时,他仰头笑着地看着许晚洲:“不过另有一件事。许医生,你欠我两回人情,会还我的吧?”

“我送你到家门口。”

章槐迈步,许晚洲在身后叫了他一声,声音很轻:“章槐。”

章槐停步,许晚洲小声提醒他:“林骏在家。”

他们同在伞下,紧挨着。

章槐慢慢地走,觉察着雨声一点点小下去,而他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决堤涌出来似的。他们的手指被水淋着,不断往边沿处打滑,许晚洲的手摇摇欲坠,走到一个拐角时滑下来,许晚洲紧抓住雨伞,章槐紧抓住了他的手。

雨伞左右摇晃了一下,有惊无险地收回,但章槐的手没有收回。

章槐慌忙转过去,看着他。

“你……”许晚洲跟他对视,话到嘴边,竟然说不出口了。

“我待会儿送你回去,等雨小一点。”章槐凝视着他,目光一眨不眨。

“谢了。”章槐若无其事,笑着说。

雨势还是很大,他们被困于亭下,进退两难。又一捧积满的雨水陡然落下,涌出去,肆意奔涌,流向铺满瓷砖的花架,冲出一条洪流。

“你在巡捕房工作?”许晚洲犹豫了一下,用一种腼腆而温柔的声音,别扭地叫出了他的名字:“章槐。”

许晚洲没吭声。

“许医生大概也知道,现在公共租界是个什么状况。大概一个月前,他在外出采访的时候,周围恰好有拆白党的人,那帮人见他身上带着相机和值钱的东西,就把他的东西抢了,揍了他。”章槐替林骏细数罪状,慢慢地讲,“你弟弟胆子小,怕事,就加入了他们。”

“你知道他们这种人,向来都是欺软怕硬。他们带他去花天酒地,他经不住诱惑,尝到了几次甜头之后,就开始觉得自己也能风风光光当上等人。就听他们的安排,跟几个法国军官的夫人厮混,从这些军官的老婆那里,偷走了不少珠宝金钱。”

最新网址:m.feiwen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