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里希不介意达西对他的侮辱,曾经他最介意的,已经被殿下重新给与,其他虫对自己的看法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他可以。你也可以在这里陪他,我只是为了你的安全。”海因里希说,他想起伊恩殿下在鹦鹉螺号的时候,耗费了一整个白天和他确认,又用了几乎大半个白天和一个晚上集中精神仔细工作,而这位梅根先生只是哭泣,也只会哭泣。他能清晰地感到梅根对自己的好感,然而他看不上这个雄虫,也无法回馈,忍耐,是他能给与的最大回报。
海因里希的手指玩弄着这条被析出的芯片,一条极薄的透明介质上点着几个银色的小点,影影绰绰地像是漂在介质上。这是雄子门在洛特梅耶防御层内的身份芯片,一旦这个芯片离开生殖器,系统就会收到警报。光脑不知疲倦地日夜收集着数据,清楚地知道哪些是正常的“损耗”,哪些是故意为之。每一个军雌的习惯和雄虫的反应,都详尽地记录在数据库里,完整地构建着所有来过洛特梅耶的虫的性癖。达西从没毁坏过任何一个雄虫的软带,而这位梅根先生,他没有对自己说实话。
海因里希叫来一个看守,把达西留在观察室,“波林”先生在另一个禁闭室等他。他和梅根一样蜷成一团,痛苦地呻吟着,抵抗着痉挛的疼痛。卡修斯少拽着这位囚犯的领子将在他提了起来,把他的手按到墙上,液体金属立刻伸出两个粗壮的手铐,把“波林”的手紧紧地固定住。
“他很喜欢你,”海因里希走到梅根身旁,“拿出来。”他伸出手,伸到梅根面前。“看在达西的面子上,我可以当没看见。”
梅根的脸唰地变得惨白,张着嘴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海因里希耐心地等着,等这位走上歧途的雄虫回头,但优柔寡断的梅根错失了这个机会,军雌的耐心在他纠结的几分钟内就消耗殆尽,冷着脸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扭到了禁闭室,单独关押了起来。梅根惊恐地坐在冰冷的金属凳上,抱着膝盖害怕地发抖。他回忆着波林的计划,把这个芯片放到达西上校的肩章夹缝里就可以,然后什么事都没有了,他在路上挣扎的时候就悄悄丢掉了那张又薄薄又透明的芯片,只要他不承认,就什么事情都没有。
“主管先生!请放我出去!我要回家,让我回家吧!我是无辜的!”梅根用力地拍着墙,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吃的,没有水,触手可及只有冰冷的金属,它将室内包裹得毫无缝隙,只有冷冷的灯光照在脸上,让他不至于在这禁闭的空间里失去理智。时间慢慢地流逝,梅根从一开始的等待,变成冷静,之后是孤独和惶恐,这两种感觉交织着,让他感到疯狂。无论他哀求,号叫,哭泣,或者义正言辞地发出请求,都得不到任何回应。梅根坐回到椅子上,把自己蜷成一团,就像蛋里的胎儿。他开始向主母小声的祈祷,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离开,他还有牵挂,他不想就这样回归母巢。
“好好干。”年长的雌虫似乎话里有话,“上将拉了你一把,你心里要记得。”
海因里希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的第四层,他也不知道老军团长是怎么看透了自己藏得深深心思。也许自己的存在干扰到了德瓦恩上将,他是在提醒自己要知好歹,不要没事在他孩子未来的雄主面前乱晃。海因里希反省着,他不应该再往第四层跑,想到这里,心里泛出一股沉甸甸的苦涩,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殿下身边围满了雌虫,他每天打着汇报的理由去找殿下,相处的时间是那么短而甜美…他想起在鹦鹉螺号上的境遇,殿下的亲卫们是不是也发现了,是不是也在偷偷笑话自己?
他恍惚地走下台阶,停在第三层一个隐蔽的拐弯,淡粉色或淡紫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地团出一簇簇大大小小花球,从深绿的叶子里探出头,在微风里摇摆,午后明媚的光线透过花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一朵粉紫花在他脸旁摇了摇,伤感的海因里希转过头去看它,默默压抑着内心的苦涩。
“谢谢上将,我下午还有工作。”海因里希伸手挡住了杯子,接过酒瓶帮德摩坎利斯倒了一杯。
“什么时候来的?你干的不错。”德摩坎利斯说,他从房间里观察了一下早上的准备工作,一切看起来井井有条,记忆里充满喧嚣的第一层看起来也很安静,只有起降坪永远那么热闹。
“刚来不到两周。”海因里希说,“原来在鹦鹉螺号上做舰长,所以有一些经验。”
“波林”满头是汗,他用力地吸气,脸色苍白,好像快失去了神智。卡修斯并不对他进行任何审讯,只是观察着这位雄虫,只要他开始呢喃主母,便一拳打到他腹部,让他疼得只顾得上抽气。银发的少将有着极好的耐心,他观察着他的表情,看着他的脸和身形慢慢地变成另一个样子——斑点和奇怪的纹路毫无规律地出现在裸露的皮肤上,被牵拉的手臂变长了,让“波林”可以坐到地上。卡修斯退出了房间,波林的关节从肩膀里掉了出来,他慢慢地变成了一堆“活肉”。
“军团长说的每天都要回家,指的就是这个吧。”海因里希问卡修斯。
“应该还有别的,他早上可能会恢复,我要在这里看着他。”银发的少将拧着眉毛,一双深蓝色的眼冰冷而幽深,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见过这个样子的“人”,就在那个alpha的实验室。
“赞美全能的主母,”梅根刚起了个头,就忍不住哭起来,恐惧和好像找到了一丝裂缝,让他抽抽噎噎地说不出话。“呜呜……我要死了……请您……嗝……庇佑我的弟弟波林……他还那么小…还不到我肩膀…请您……嗝……让他长大,让他找到能好好对他的雌君……呜呜呜”
“他要崩溃了,放了他!”海因里希坐在房间外的观察室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的雄子,达西的口水都快喷到他脸上,可他似乎毫无察觉。“再等五小时。”海因里希说,“天亮了我就放他走。”
“梅根是个雄虫,你这个废物,他撑不了那么久!”梅根是个单纯善良的,带着点小聪明的雄虫,达西很清楚这一点。他睡过几个雄虫,最喜欢的还是梅根。他不在意梅根的等级,也不在意服役的事情——这是命运,他和梅根只能卷在里面随波逐流。
英俊的面孔在花墙的衬托下多了几分浪漫和忧郁,让梅根更加明显地感受到海因里希和来找他兑换抚慰的雌虫的不同。“主管先生……”梅根梅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海因里希,他离这位主管还有很远,对方就察觉到自己的存在,转过头来,脸上又恢复了冷峻而警惕的表情。面前的雄虫没有再披着浴袍,一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整齐地扎在裤子里,松松的领口露出秀气的锁骨,柔软的发丝贴在颈子后面,显得他温顺又可爱。
“是达西中尉让我这样穿的。”他低下头,把藏在手心的软带芯片塞到屁股后面的口袋里。
“很高兴再次见到您……“梅根有点心虚,那个波林还在等着他,但他也许这位雌虫会愿意听自己讲讲他的愿望,还有总是在关键时刻帮助了自己的“主母”。
“我记得你在德瓦恩手底下已经有十几年了,怎么会给你找了这么个冷板凳?”德摩坎利斯很好奇,海因里希是一位颇有能力的雌虫,一直和自己的孩子关系融洽,不像是有过节的样子。
“我曾经在第五十七舰队做指挥官,现在已经因伤退役了。”海因里希坐得笔直,上将休眠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我被歼星炮灼伤,德瓦恩上将找了一副义体让我能正常活动,之后就在鹦鹉螺号上了,前段时间遇到殿下我才恢复了残缺的部分,”
德摩坎利斯嗯了一声,心里有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