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有病的小孩。楚轩知道自己。
“我爱你。”
楚轩又笑了起来,柔美地,扭曲地。
被江欲行抓住了手腕,他仍自顾自说着:“我明明可以一直在你面前做一个纯洁的、乖巧的、柔弱而可爱的孩子。”
“当然,其实也不全是装的,我也渴望自己是这样值得被爱的样子。”
——真的吗?不是破中求立的形象挽救吗?
他笑得甜甜地,两手在胸前十指轻合,他轻快地:“江叔叔真厉害呢,一步一步,引诱我上钩。”
江欲行皱起了眉,显然楚轩的反应让人感觉不太对,不太好。
楚轩看在眼里。
他扭动着身体,用自己的下体去蹭江欲行的下体,他渴望更堕落的欲望和快感,又企图从男人的身体反应得到肯定一般。
爱与恨、快意和心痛互相撕扯,扭曲到了极点。
我爱你。
楚轩终于如愿以偿亲到了那两片嘴唇。他渴切地、缠绵地、珍重地,一下一下,啄吻着,舔吻着,深吻着。
好久好久了,终于能再次和喜欢的人亲昵,做这种恋人间的事,楚轩几乎是叹息般的欢悦。
但是,他没有错过江欲行闭上眼前那最后一抹厌恶、疲惫和深深的失望。
“……不要拒绝我,好吗?”
他低下头,靠近,鼻尖相触,对着江欲行的嘴唇吻下。
被亲的人歪过了头,他的嘴唇落在了脸上。
倒是没觉得幻灭,因为在他心目中,他的江叔叔虽然善良老实,但也是个心细多思的人啊,所以体贴人时也才那么入微不是吗?劝他离开时也说得一套一套的呢。
楚轩最后的希望破灭,一下子,便像是放弃了所有的狡辩。安静地,微微垂眸。
“所以就是你,对吗,楚轩?”江欲行盖棺定论地确认。
他想要倾身靠近,因为被抓着手腕不方便,他便像命令一样地:“放手。”
江欲行放手了,并且想要把楚轩推到一旁去,一只手也伸向了车门。
楚轩浑身使劲把自己甩回江欲行身上,抓住江欲行去拉车门的手拽回来,用自己的肢体和体重把江欲行压在座位。因为车内空间小,反而是他的优势了,要是江欲行能活动开,他这小身板能做什么呢。
楚轩看到江欲行的瞳孔一缩。
“与其这么结束,我宁愿不择手段地得到你。”
“楚轩?!”江欲行惊愕地、愤怒地,但还是像个成年人那样克制着。同时这一声也含着警告,却并不那么有底气。
“到底是谁过分,你其实都清楚,不用再说这些奇怪又没有意义的话了。我来,只是想取走那些照片,从此就可以井水不犯河水。我希望你配合,你也知道这是犯罪,尤其以你家里的情况,应该更担心沾上污点。”
他们的姿势,脸对脸,近得几要呼吸相闻。
楚轩对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突然发现,自己以前好像从来没这么近地看过他的江叔叔呢。忽觉得,能这么肆无忌惮似乎也不错?
“你会变成这样,我不知道有没有我的一份责任……”
楚轩心说,不是哦,江叔叔,我好像生下来就是这样了,邪恶的,肮脏的,扭曲的,病态的,丑陋的。
但,他当然更愿意说:“对啊,是江叔叔的责任呢,你要对我负……”
楚轩伸出双臂,想要抱住江欲行的脖颈。
被江欲行抓住双腕,他也省得挣扎,只扭动着身体想要坐得更贴近江欲行。手肘也好,弯下腰肢而前倾的胸膛也好,dk少年的肉感屁股也好,跨坐在两边的大腿内侧也好,都痴恋地贴向江欲行的身体。
“我只是爱你而已,就算是错的,我知道是错的,但我只是爱你而已,想得到你而已,江叔叔你能体谅我的吧?你那么好。”
楚轩已经僵住,他尚有几分稚嫩的演技都有些挂不住了,脸色略白。
其实他脑子已经算转得快的了,他想到了可以找补的方向,比如说他看到了短信的发件人啊……然而他稳定了双目的焦点去仔细查看江欲行的手机屏幕,却发现:
被双击放大后的短信,全屏只有短信内容,看不到发件人!
“我爱你。”
他本来就是朝着江欲行侧身而坐,再一探身子,便能坐到江欲行的身上。车内仄逼,挪动空间有限,江欲行想把人推开都不方便。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你也更喜欢这样的我不是吗?”
“本来可以皆大欢喜的……”楚轩一脸难过,“江叔叔你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为什么要逼我?”
他甚至有眼泪无声无息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真的很有戏呢。
他笑得越发开心了,但心里却有些一丝一丝抽痛的酸涩,和叹息。
他有一种自毁的快意,又有一种事态走向不好一面的惋惜和懊恼。毕竟,他是真的不希望在江欲行面前暴露他的阴暗,不然他何苦绞尽脑汁演了这么久呢。
“为什么非要揭穿真相呢,我已经很努力地想要在你面前做一个好孩子了。因为我想要你爱我……”他伸手,想要抚摸江欲行的脸。“怜爱我,宠爱我,疼爱我。”
无言以对的沉默。
沉默着。
然后,楚轩抬起眼来,轻轻地弯起嘴角。
你是我的。
楚轩在心里宣读到。
就像夕阳西沉从天边收走的最后一缕光辉,从此都不会再照耀他。
楚轩蓦地升起惶恐,又因惶恐感到气愤,感到嫉恨。
他的亲吻越发痴狂,像泥泞地狱伸出来的触手,休想要摆脱他!
楚轩表情有些阴沉。他低声地说:“照、片。”
“……”
江欲行闭上了眼。
“不准动!不准走!”
楚轩跪坐在江欲行身上,两手撑着江欲行的双肩,居高临下,狠厉又偏要再做出几分可怜楚楚来:“不要忤逆我。”
“不要激怒我。”
楚轩:“你们可以选择报警,但我想要扩散这些照片却只需要一瞬间。江叔叔,你觉得是你们快还是我快呢?我不在意两败俱伤啊,你也知道的,我和我那位父亲之间并没有多少感情。”
江欲行不再喊他的名字,也不再说任何话。只看着这个少年,痛心地,厌恶地。
这样的眼神也会刺痛楚轩,可他越难受,就越极端。
“所以江叔叔这是在威胁我要报警吗?”楚轩淡淡地问。
江欲行以眼神默认。
“我也不希望闹这么大啊。”楚轩叹息,“但是,如果这件事到此为止的话,我们之间就结束了对吧?你不会再喜欢我了。反正你也不会再喜欢我了,那我做什么都可以了吧?”
江欲行打断他,异常冷酷地:“就算有我一份原因,我也不会再包容你,我不会对你负责,你做了错误的事,伤害了别人,伤害了对我来说重要的人,我对你已经没有歉疚,也没有义务。或者说,从来都没有义务。”
楚轩的眼泪和笑容都停止了,眼神变得冰凉起来。
“太过分了,江叔叔你真的太过分了。”他说。
楚轩又哭又笑,凄楚又欢愉。
他有病。
“楚轩!”江欲行隐忍到现在,似乎终于要爆发了。他皱着眉,黑沉的眼里满是谴责,还有一丝出于涵养已经极力克制的厌恶。
而这条展示给他看的短信,极可能也是特意选择了一条内容没有带上身份的。比如他发给苏庭希的威胁短信里,其实不少都提到了“律师”、“事务所”、“苏律师”、“苏先生”这样的字眼,但偏偏,这一条什么都没有!
楚轩想,这些细节,应该都是故意的吧?
虽然,把这些算计跟他老实巴交的江叔叔联系起来,让楚轩有种气笑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