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文茵这才看向了顾耀,不过也只是顺带一眼就又对视向了江欲行。“所以,他就是你的选择,是你对的人?”
这次的回答,江欲行有了个微妙的停顿,嘴唇微动似欲言又止,但又只是非常短暂,如果没有注意到的话一点不会影响别人依旧觉得他这话是即答的:“是。”
“好,我知道了。”关文茵就这么转身走了,平静地,体面地。
顾耀咬着唇,忐忑又纠结。江欲行却干脆明快:“是。”
关文茵的眉眼快速地皱了一下,这是为了控制酸涩的感觉而自发进行的面部肌肉运动。“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年八月初的时候。”
不过他的脸上,自然毫无破绽地演绎好了那份老实人的尴尬和成年人的稳重。
关文茵本来在看清的那一瞬间就想掉头离开的,但是她心中的那份难以置信和不甘又让她说服自己是不是还可以再争取一下?也许是误会呢?
说不定是故意做给她看,好让她放弃的呢?
贺正寅抢先赔罪:“我的错。你要不乐意回头炒了就是一句话的事。”
陆明琛也知道生气没用,只无奈又冷静分析着地:“所以,你是还怀疑这人?我不是都没让你调查那件事了吗,过去这么久了还能查出什么。反倒是让你跟我乱来,把这人放我眼皮底下膈应我。”
“你这大老板也不是人家小保安想见就能见的,烦不到你。”
陆明琛不以为意地:“那不用,你要有事就去做,接风洗尘没那必要。”
“那不,我还是回去吧,反正我这边也不是什么正事。”其实优先级明显还是陆明琛的安危更重要,至于调查的事,就先找人来替他做吧。
“哦对了,跟你说个事。那个,之前给你们那郊区项目当过保安的江欲行,你还记得吧?”
结果就在贺正寅飞到h省b市上蹿下跳走访各路人马、寻找蛛丝马迹还没多久的时候,他就接到陆明琛的电话,说要回国了。
贺正寅惊,“怎么这么快?你上回不还说可能还得要一个月吗?”
“效率不错,事情完了当然就回来了。你怎么好像不欢迎我似的?”
但他也只能心里吐槽了,毕竟蓝调的靠山、蓝调背后真正的老板都没说什么呢。而且估计也是不敢说什么的。
…
贺正寅看这岁月静好的什么事也没发生,寻思着看来不到陆明琛回来大概率是不会有什么新的展开了。他这么等着也无聊,然后脑袋灵光一现,想起来可以再去深入调查下江欲行的过去。
不过暂时不是他最大的兴趣。
贺正寅跟江欲行又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把这些敏感的话题夹杂在闲聊中进行了下去,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又何时少过呢。
李齐笙(蓝调老板)走到吧台让赵佚给他调了杯酒,然后往江欲行他们那边扫了一眼,心中不禁默默吐槽:老江的固定客人里,虽然最近关太太不来了——也不知道跟江欲行有没有关系——但又多了个贺少呢。
“怎么就不算正式交往了?”这倒是那位韩小姐没提到的。
“她对我很好,只是我…我可能不清楚自己对她,到底有没有那种感情。”
贺正寅挑了挑眉毛勾了勾嘴角地点了下头,一副他懂的神情。就是不够喜欢又不拒绝,说是养备胎呢也有想过尝试一下好好走下去的意愿,总之就是人之常情那套了。
他喝了一口又放下,话锋一转又继续到:“不过你那女朋友、哦,前女友,其实我上个月去见了她一面,我这人好奇心重,对不住。不过我也不是故意过去打扰她生活的,是负责她弟弟案子的警官要过去,我顺个路只是。”
“贺先生想说什么呢?”知道了贺正寅的一系列骚操作,连江欲行这种好脾气的人都忍不住把无奈和一丝愠怒挂在了脸上。“但秋…她不是我女…前女朋友。”
哦?贺正寅一挑眉,表示静待下文。
如果说是因为竞争失败而产生的连带对这种异常关系的恨屋及乌,也说得通,但这份厌恶却还是浓烈得有些违和了。
恐同?
虽然关文茵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会对性少数群体抱有偏见、或者说就算有偏见也不会达到敌意程度的人,但人嘛,也没人能规定她就不能是嘛。
江欲行无奈又有些严肃地:“贺先生,这种事还是不要开玩笑的好。”
贺正寅耸肩,“好吧,不开你玩笑了。”
“不,不是对我,我是指对那些受到伤害的人。”
“贺先生……”江欲行充满无奈地。
贺正寅却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嗐,这你不应聘到明琛的公司、自己晃到我跟前了嘛,合理怀疑,合理好奇。”
他还爽朗地拍了一下江欲行的肩背。“别太在意,你知道自己清白就行。”
……
“你之前有个女朋友,还是a大美女呢,是吧?老江你真挺牛逼啊,哈哈。”贺正寅搭着沙发靠背笑到。
仿佛不知道他说出这话所代表的含义足以让当事人用怎样的眼神看待他。
——不要觉得挑拨这种事会是想太多啊,不说别人,就看楚轩的性格和他跟关文茵的关系,这完全是能预想到的一种展开。
且说,脱敏也很讲究时机的,既不能在感情过于薄弱的时候进行,否则可能恶感过高直接把好感对冲没了;但也不能在双方感情已经很深的时候发生,不然隐瞒就会上升到欺骗、甚至是背叛。
现在这个时机嘛,算是还不错。
“叔,关姐知道了……不会怎么吧?”顾耀有些担忧地拉了拉江欲行的衣袖。
江欲行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不会怎么的,关小姐是很好的人。”
“嗯……”虽然确实很好,但毕竟现在有了怨,上位者真的能接受别人对他们的伤害和羞辱吗?他担心自己,也担心江欲行。
一辆车大概就正对着他们,在凌晨相对清冷的街道,车灯那么亮着,加上他们做的多少也是比较敏感的事,顾耀和江欲行就很难不注意到那辆车了。
于是他们看了过去,就看见了车内坐着的关文茵。
顾耀直接受到了惊吓,连忙跟江欲行分开,站好。尴尬、心虚得手足都不知道怎么摆才好,不敢去直视关文茵的脸,只大概知道对方脸色不是很好——这当然不可能好了。
只不过她心中的波澜,并不难想象。
这时候的关文茵是情绪强烈的,所以或许不会太注意细节,或者就算注意到了,不想纠缠不休显得难堪也会去下意识忽略的。而等她之后冷静下来,有可能她就会想起江欲行刚才那个微妙的停顿了。
然后在脑补中自我说服,自我攻略。
顾耀瞄了身旁的江欲行一眼,不合时宜地被甜蜜了一下。他叔记得这么清楚呢,脱口而出。
关文茵:“你是同性恋?”
“我不知道算不算,我应该是不介意性别,只要人对了。”
于是她强忍着愤怒、恶心、以及心口和脸面上的刺痛,下了车,跨过一条窄街的距离,走到这两人的跟前。
她故意不去看顾耀,否则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露出什么不体面的表情来。她直视着江欲行,让自己尽量表现得平静。
“你们,是这种关系?”她问。
听这话说得,“你还想让我把人留下?”
“也不是,你要真讨厌开了就开了,主要这人嫌疑还是有的,你别觉得过去太久就翻篇了,要是真有这么个人还在暗处窥视着你,你不怕吗?所以我看他来应聘,觉得把人放在明处肯定比敌在暗更安全。”
“……记得。怎么了?”
“咳,这人之前去你们大楼应聘保安,我让人事给同意了。”
“……贺正寅??”陆总经理大人不怒自威。
不过……
呵。
——江欲行却对关文茵的这种反应没有感到多少意外,因为他早就有过某个猜想。甚至现在因为这个猜想被进一步证实,他几乎有点想笑。
“我现在在外省,这不是没法给你接风洗尘嘛。”这可真是不凑巧,他这边调查才刚有些起色结果陆明琛就回来了,让他在返回a市还是继续调查中进退两难。
陆明琛回归,他当然就担心“x”会有所动作,尤其被他这个“威胁”虎视眈眈着,原本挺沉得住气的“x”说不定出手就更凌厉了。他怕陆明琛有危险。
而这边的调查呢,不能一鼓作气搞定就还挺吊人,以后还不定有时间能抽身再来一次了。但更需要担心的是,他这次也算出其不意,但多半已经被“x”…江欲行注意到,下次来肯定有些线索就被处理掉了。
比如,在江欲行搬来a市前生活的城市——h省b市。
江欲行在那里生活多年,可比a市留下的痕迹多得多吧,如果有什么原因会导致一个人变成心理变态,说不定也能查出什么线索来。
妙哉,这就去看看!正好趁着现在无事发生的时候。
别人不知道贺少的身份,又不认为江欲行够格认识贵人朋友,所以私下里都觉得江欲行是被基佬看上了。毕竟来蓝调的人,他不仅是经济条件的问题,更是因为牛郎店这种地方啊,就算朋友来捧场也不会经常来吧?多招人误会。
而他虽然看得出来贺少对江欲行没那意思,但他其实也很好奇这两人产生交集的契机就是了。
不过贺少这样还要持续多久啊?他这可是牛郎店,看他们两个大男人大剌剌地坐在大厅卡座,氛围都搞得怪怪的。而且贺少这种身份的人不明原因地出现在他店里,弄得人心里也毛毛的。
呵,如果这些话都是真的,那这个大叔也真是够牛逼的呢,能把韩秋舒那样的女人都死死吸引住。
也是他现在对江欲行、准确来说是对“x”更感兴趣,不然他都想去追求一下那姑娘了,跟他在饭桌上明争暗斗的那股聪慧冷静又带劲的味道,都挑起他征服的欲望了。
是个想要让人势均力敌喜欢下去的女人呢。
江欲行便解释到:“我们应该还不算正式交往,然后就发生了小凡…她弟弟的事,就分开了。贺先生既然去找过她,可能很多事都已经问过知道了吧。您要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您问。”
你要怀疑嘛,你要调查嘛,那问嘛,行吧,我配合。
——江欲行就是一脸这个态度。无奈的老实良民。
贺正寅注视着眼前这个男人那正色而真挚的眼神,除了善良似乎已经找不出别的臆测来玷污这份高洁的品质了。
但是一想到这些可能全是演绎出来的假象,他便兴奋得浑身的血都要叫嚣了!
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倾身取了桌上一杯酒,对着江欲行一晃,“是我冒犯了。”
江欲行只能略显尴尬地笑了笑,碰到这种自以为是的社交牛马谁不觉得无语呢。
“然后我发现,那位韩小姐的弟弟还遇上了那种事……不是我说啊,老江你身边还真容易发生这种事——你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沾上了,哈?”
贺正寅调侃的笑容下,分明是别有深意的眼神。
“你怎么知…你调查我?”江欲行是诧异的,惊疑的,但随之似想到了什么,恍然、且心情复杂地:“你还在怀疑我?陆总…那个,抢劫犯?”
你说谁这个时候心情不得复杂呢,虽然当初是他为证清白表示愿意配合,如果怀疑他他不介意被调查。但是吧,这都过去这么久了,还在怀疑他,这就……
再身正不怕影子斜的人,被人如此坚定不移地怀疑,那也觉得膈应吧?江欲行性子已经够老实宽容了,那也得心情微妙一下呢。
江欲行为顾耀掖了下衣领,笑了笑,“别想那么多。好了,回家吧。”
“嗯!”是的呢,已经发生的事也只有先且行且看了。
说来这还是他跟江欲行的关系第一次被别人知道,相当于出柜官宣呢,顾耀竟也还有些兴奋开心,抓着江欲行的手高高兴兴往停摩托的地方走。
关文茵的车已经消失,江欲行没有往那边多看一眼。然而他宽慰着眼前的顾耀,心里想的却都是关文茵的事。
以关文茵的骄傲,接下来一段时间多半都不会来蓝调了吧。至于这段时间有多长,还要看他各条线的推进程度怎样,他毕竟分身乏术,把被向晴刺激到的关文茵先放着晾晾也算正好了。
而且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在以后让关文茵被人挑拨着发现他有过同性恋人的事,不如提前脱敏。
而江欲行,他也表现出了猝不及防该有的样子,不过实则却有很好地将关文茵的表情全部仔仔细细地看在眼里。
然后便觉得很有意思了。
吃惊、诧异、愤怒,这些都很好理解,很正常的反应。但那么强烈的厌恶又是怎么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