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顾耀的表情中，苏庭希便知道了答案。
顿时，他的心情便晴朗了好几分。“你看，他连这都没有对你坦白。”
顾耀心很烦乱，但他必然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啊，那不就等于默认了吗！“你说我就信吗？无凭无据的。再说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不是大哥，你这话问的，我叔私生活跟你有什么关系啊，难不成交往的是你？”这时候的顾耀绝不会想到他真相了。
苏庭希很淡定，意有所指地引导到：“从我的职业你应该有所想象的。”
职业，律师？怎么了？顾耀开始脑补起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耀很难不感兴趣啊，听听就听听，爷就抱着怀疑和辩证的态度先去听一嘴，看这人能说出个什么名堂来！
他两手一插兜，把脸一转，“走吧。”
十分钟后，他们坐到了商场一家餐厅的角落位置。这商场就在东二坊小区附近，算中型吧，在这片城中村周边生意只能说不冷不热。这会儿又不在饭点，餐厅很是清静。
但说完他又气馁地意识到：“好吧是我自己暴露的，我八成是被诈了。行吧，我先不问是谁。”
暂且不问。又或者不跟他叔问，他下回也要诈回来！
“那叔你明明不是纯直男，还有过同性情侣，那个律师还跟我说你们什么都做过了，是不是做爱也做过了？”顾耀气得瘪嘴，嫉妒得直冒酸水，“那为什么都瞒着我？！我以为我是在掰弯直男，我怕你不接受，我怕委屈你，你明知道我有这些压力你就不告诉我，这也是为了替人保密？那你不告诉我是谁，就只说你谈过男的不行吗？”
江欲行不答反问：“他跟你说这些，是不是他也猜出了我们的关系？”
“是，他知道我们在交往。”顾耀答了才反应过来，“猜的？他是猜的？我以为是你告诉他的，或者他发现了什么，他说得特别肯定……”
“他有没有发现什么我不知道，但我没告诉他，同性恋的身份影响还是比较负面的，不适合随便告诉别人，我也没有权利替你出柜。”
顾耀忽而就觉得内心沉静了许多。
话，也能平和顺畅地讲出来了：“我刚才在外面遇到了一个人，苏…一个姓苏的律师。他告诉我，叔你之前…有过同性情侣。”
他开口就出卖了苏庭希，当然了，他可没有半分给这人兜住的想法，哪怕对方真跟他叔关系很好，真是一心为江叔考虑 ，那他也看不惯那人。而且他就是实话实说，是非功过他叔自行判断，他反正问心无愧！
“回来了。”江欲行往他手上看看，“没买菜吗？”
“…啊，忘了……”心里有事，顾耀不敢直视江欲行的眼睛。
“忘了就算了，家里还有菜。”
苏庭希不愧是犀利的律师，直接抛出重磅炸弹：“你和江欲行现在是在交往吧？”
顾耀悚然一惊！表情差点维持不住，事实上他那点伪装的功夫在苏庭希眼里根本不够看的。
而顾耀这个反应所证实的信息则叫苏庭希几乎控制不住当场黑脸！不过他这样混社会的才是真的稳得住，只是镜片后面的眼神着实不动声色地更冰冷了几分。
出门前的好心情已经被败坏完了，他很想立刻回去找江欲行当面对质，尤其是在那个苏律师刚告诉他江叔有过“前男友”的时候，那一瞬间简直恨不得闪现到江欲行跟前！
但此刻，稍微冷静些了，他却感觉到了退缩。
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江欲行，不知道说什么，害怕自己说出过分的话，害怕得到不想听见的回答……
以当下的情况来看，这场交锋似乎是苏庭希的全面压制。但顾耀，他也没那么好欺负。
“你说的我知道了，我会自己去求证。”顾耀紧紧盯着苏庭希的表情，想看看他这么说对方会不会心虚，可惜什么也没看出来。
“但你口口声声说你是江叔的朋友，是朋友会背着他找我说这些话吗？你要真的好心，问心无愧，大可以把人找齐了当面摊开了说。所以对不起，在我看来我现在只会觉得你在挑拨离间。”
突然之间他抬眸直直地注视着苏庭希，黑黢黢的瞳仁里传递出来的压力竟是叫苏庭希也紧绷了下——想咬人的狗，哪怕是只幼犬，也能让人感觉到威胁呢。
顾耀一字一句地问：“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这反杀一招的质问，叫苏庭希本能地心悸了刹那。但不论顾耀是在套话，还是猜到了真相，他都维持着他的从容坦荡。
他再接再厉：“我虽然说他温柔，但在感情里，这个性格、这个做法无疑是伤人的，对于你和那个人，以及以后还可能出现的某某，乃至江欲行本人，这只会让所有人都变得不幸。”
“江欲行他都这把年纪了，性格已经形成不好扭转了，我能做的也只有把实情告诉你，让你清醒一点。但我的目的其实还是自私的，我希望你能离开他。说实话，我很不看好他找同性情侣，尤其你还这么年轻，你们年龄相差十几岁，两代人，有代沟，现在是有新鲜感，觉得刺激，等以后矛盾却绝不会少。你年轻，可以随时分手重来，江欲行却没那么多试错成本了。”
“以他的性格，他肯定不会抱怨、后悔，但我作为朋友，不希望他受伤。”
“就像跟你一样，江欲行接受那个人也只是不善拒绝而已，或许还包含成年人的那点正常需求。那么江欲行能为了你抛弃上一个人，也就会为了下一个人而抛弃你。你扪心自问，江欲行爱你吗？有你爱他那么爱你吗？”
不愧是律师，太会找漏洞了。他推己及人啊，自然能做到字字诛心。
顾耀就感觉被戳中了，他本来就对这段关系安全感不足，想要反驳都底气不够，只能一言不发。
在对方表明正是来找他的并邀请他移步谈话的时候，顾耀内心是拒绝的，不仅因为对这人的印象很不好，还因为他直觉恐怕来者不善。
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关联，只有互相都认识的江叔吧？但却绕过江叔来找他，鬼鬼祟祟，不安好心！
“有什么就在这说吧，我还要去买菜呢。”顾耀委婉推脱着。
“出于原则我确实没办法向你证明什么，你如果不信的话那就当我是在自说自话吧。我说的那个人，他跟在江欲行身边一年半了，你能想到的情侣间能做的事他们都做过了，也经历过分分合合。但他们还是分手了。”
“因为江欲行不是因为爱才跟那个人在一起的。”
就算是为了忽悠顾耀，但说出这话来还是让苏庭希觉得像在主动吞刀子，属实扎心透了。
苏庭希又道：“我已经见过一次的悲剧了，所以我真心实意地希望你离开江欲行，他这个人过于善良，不会拒绝，所以他未必是喜欢你。”
眼见着对面的人要冒火，苏庭希不紧不慢地安抚到：“你先别生气，听我说完。”
“他有告诉你，你不是他的第一个同性伴侣吗？”
“说吧，苏律师，你想跟我说什么。”顾耀率先开口，似乎这样就能掌握些许主动。
苏庭希转了下袖口，手指一搭，比他更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们的关系，你不愿意承认也无所谓，我只是想知道，你知道江欲行之前还交往了谁吗？”
顾耀暗自撇嘴，有些烦躁，还有种“果然如此，来了来了”的戏谑，这不就是那种挑拨离间的情节么！
顾耀下意识想往四周看看，又犹豫这个反应是不是不打自招，下一秒又觉得可以这样：左右看看，然后说：“你别乱说话好吧，这要是叫谁听见再乱传……你真跟我叔是朋友吗？”
这里离江家不远，左右邻里不少都认识江欲行的。毕竟在这儿住了两年多了，他人还和善。
苏庭希懒得应这话，直接再强调一遍：“我要说的事就是跟这有关的，现在愿意去谈谈了吗？”
说着说着，顾耀把眼泪都给自己委屈出来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啊，他胡乱地拿手背抹了两把。
江欲行说：“如果我告诉你实话，也许会更让你伤心，你还要听吗？”
顾耀这心就是一咯噔啊，还能更糟？他都有些怕听到江欲行说出更绝情的话了，但又好奇还能是什么，他得死得明明白白啊！
这话说的，听得顾耀可开心。这样郑重其事地为他着想。
但下一句就又是话锋一转：“所以同样的，我也尽量想替那一个人保守秘密。可以不问他是谁吗？”
顾耀不平衡了：“可是我的秘密已经被人知道了！”
江欲行愣了下，然后供认不讳地点了头。“是，有过。”
顾耀的表情一下就绷不住了，看上去气愤难过又委屈，还有点倔强。“能告诉我是谁吗？是不是就是那个苏律师？”
他还是要求证一下自己直觉的猜测，反正错了也没损失。
“嗯…哦。那个……”顾耀瞟了江欲行几眼。
“怎么了？”
顾耀咬着嘴唇欲言又止，虽然跟告白时的心情不一样，但感觉开口的难度却没低多少啊。不同的是他现在不是醉酒状态，他江叔只耐心地等着他，不催不问，这种温和而坚定的注视就仿佛能给人安心的力量。
他在嘈杂拥挤的街巷中走来走去，感觉自己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孩，委屈得想哭。
但事情终归是要面对的。脑子捋了半天都还是一半清明一半乱，顾耀也无可奈何了，就这样吧。
他带着复杂中仍有几分逃避的心情，回到了江家的租屋。进门前还深呼吸了几口气。
他起身，表情理所当然得冷漠、不悦且不耐烦，但也表示他并不孩子气、并不无能狂怒地礼节到位：“说完了吧？”
苏庭希始终气定神闲，“说完了。”
顾耀转身就走。
他微微挑眉，嘴角似乎带着点戏谑又不以为意的弧度。“你也可以这么想。”
苏庭希这个反应，如果再联系到之前他说的结合他的职业——而众所周知律师具有保密义务，这就很容易让人觉得他本人身正不怕影子斜，无所谓替某个委托人顶下缸。
反正以顾耀的道行，他就动摇了。本来他也只是出于直觉的猜测而已。
“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
苏庭希叹了口气，那张端着的、寡冷到近乎刻薄的脸都好似走心地皱起了眉头，“他居然连自己有过同性伴侣的事都没告诉你，这我也是没有想到的……你好好想想吧。”
顾耀已经沉默良久，听对面巴拉巴拉。他心里面堆积着情绪的火山。
苏庭希看在眼里，只觉得无比快意，他懂这种感受，他可太懂了！他甚至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滋味来，但当然更多的还是幸灾乐祸。
什么嘛，还以为江欲行待这人多特别，结果也不过如此。时至今日他可都还记得江欲行跟这小子通话时那个不经意的笑，可别提多刺眼了！
苏庭希突然就对抢回江欲行更增了许多信心。
苏庭希眉梢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买菜……如此生活化的对白，简直能给他勾勒出一幅小两口过日子的和谐画面。烦。
“这不方便说。你不用太戒备我，我要跟你说的事对你也有好处。”
顾耀一脸狐疑：“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