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心又惆怅。
倒也是陆明琛生平头一遭了。
……
……他，到底是谁？
这其中好些问题是从一开始就有的，但现在却多少变了味呢。而增加的一部分问题，让人觉得羞耻，又有些讽刺。
还有…他们……陆明琛本以为，他们之间说开，不是…破冰，也不对…总之他都那样了，他以为他们之间会有一些转变，一些进展的……
一开始接近他会是因为什么？
偶然，随机？
恶趣味？
别说，这种紧张感还怪有些上头。自己不愧是城市探险玩家的会员！
铁门上漆层剥落的地方锈迹斑驳，两扇门之间打开了十来公分的宽度，手机的灯光照进去也依旧是幽深的黑暗。
臭味在这里已经很浓重了，让张乔眉头大皱想要转身返回。但又一想都到这里了。
“……emmm。”
他觉得自己胆子不小，但还是有点发憷呢，而且有东西发臭，总感觉毛毛的，虽然估摸也就是野猫野狗死在下面了吧？毕竟这工厂看起来废弃挺久了，要是遗留物的话应该不至于还臭得这么“新鲜”。
张乔想无视，想离开，但他鬼使神差地就打开了手机电筒，朝那个入口走了下去。
他说的论坛是关于“城市探险”的，会员不多，但都是对这种城市废弃建筑感兴趣的同好。
什么废弃工厂、车间、医院、学校、游乐场、隧道，烂尾楼什么的，大家不仅会分享自己找到的“宝地”照片、视频，还有人会发出组团邀请，去摄影或者探险什么的，也有探险主播发出的征集。
张乔之前属于潜水刷帖的类型，没分享过帖子，更没组团过，也因为a市的同好不多的样子。不过这回看来他也有料发了呢。
他记不得了，但想不起来他也不会一直纠结。
就总感觉他想来这里，脑子里一直转着这个废弃工厂的事，他可能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就计划着要来看看吧，连地址都记住了。
虽然地址比较笼统，他还是在附近转了转才找到这来的。
……
7月8日。
一名男子来到了一座废弃工厂外。
陆明琛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番茄鸡蛋面”的回应，倒也不觉得失落，也并没有在意。因为他的“冷淡”，那位热心网友似乎也觉得没了意思，没再回复，可能下线了吧。
陆明琛注视着屏幕，14楼那长篇大论关于“喜欢”与否的假设，看得他情绪莫名。他向后窝进靠椅里，思绪渐渐飘远。
喜欢……吗？
而就结果看来，正如他期望的那样了。但是，又真是他期望的吗？
顾耀看着餐桌对面从始至终毫无波澜的江欲行，直感觉一丝丝心酸苦涩和失落在心田泛起。
在江辰说话的背景音中，还维持着谈笑模样的顾耀偶尔垂眸看向碗里的米饭，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句酸诗：
而能让顾耀有勇气硬着头皮找来的，除了他的渴望，还有他意外竟想起了上一回江辰把他灌醉的那次，他好像也对江欲行说了类似的话？
同一个事社死两次他也真是绝了！
一次就让他没脸见人，两次的话……欸，他反而觉得可以了？！
有顾耀在，那气氛确实欢快多了，江辰也得到了一番热情的夸赞和祝贺，让他觉得这才对味嘛，不像他冷淡的老父亲。
而顾耀也觉得能趁这个契机，“自然”地重回江欲行身边，真的非常感谢！
自他醉酒告白过去有一周多了，他这边装着鸵鸟，江欲行那边更是没有动静。顾耀拿不准江欲行什么态度，没有下文让他焦虑又忐忑，书都看不进去了。
江辰屁颠屁颠地跟上去，心情异常雀跃。“啊，爸，你外卖没做了手头钱够不够啊，我已经挣了大几百了，我可以请客诶……”
两父子下楼，迎面就碰上了有那么点鬼鬼祟祟的顾耀。
江辰很疑惑，耀哥怎么感觉奇奇怪怪的？
应该是他抽走成绩单的动作像发脾气了，他爹才问了一句：“今天要出去吃吗？”
嗯？这是给他庆祝的意思？
江辰内心的小人一下扬起了脖子、叉起了腰：还行吧，勉勉强强，不吃白不吃，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颜平委实惊诧，还真回他了，江欲行这都猜准了？明明他的发言那么空洞无物，陆明琛也不是有应必回的样子啊？
不过他当然就按照江欲行说的，不予理会了。至于那位热心网友针对他的发言展开的轰炸，他也同样装死——要他跟人辩论，还不如叫他把别人的id注销了来的简单。
所以陆明琛为什么会对颜平的回复感兴趣呢？
25号这天，在外面打暑假工的江辰回来在家呆了两天，因为成绩出来了。
说实话考得一般，最多能上个二流高中，但江辰还挺满意，觉得自己最后一个月冲刺了一下效果喜人，自己怕不是挺有读书的天分？
他呢，他还翘着小尾巴又故作矜持地把成绩单拿给了江欲行看，结果却没有等到什么表扬，弄得他挺委屈，但又不承认，就自己对自己说他不在乎！他没指望过，没期待过！
但是，那次以来，他们并没有变成真刀实枪的做爱，还是道具，还是调教。
陆明琛已经拉不下脸再来一次服软认输，乞怜求操，哪怕借着酒意也不行，只要他的意识没有烂醉。他也不敢烂醉，怕自己说出什么不能说的。
他们之间，到底会何去何从呢……
喜欢他？
报复他？
现在这种关系会持续到什么时候？以后又会变成怎样？
有没有？
什么时候？
有多少？
吱嘎——
他推开铁门，晃动着光柱往里走。
很快，惊叫响起。
——这当然，也是暗示的效果了。
虽然暗示不像影视剧里的催眠那么霸道，影响很有限，江欲行也预计了失败的结果，但看来他选择的这个人确实还挺有冒险精神。
哒，哒，脚步声轻幽回响。
进了围墙后，张乔就开始拿着手机到处走、到处拍。跟刷帖比起来，亲临现场真挺阴森的，还好这是白天啊。
嗯？什么臭味？
张乔顺着飘来的气味看向了旁边地下室的入口。
概是自己太忙又懒得动，到今天才终于成行。毕竟还要转车坐近两个小时地铁，还是得费些周折和时间精力。
但这一刻感觉都值了啊。
张乔向围墙走过去，看看能从哪进去，然后多拍些好的照片，放到论坛好好炫耀炫耀！
他望着围墙里被这座城市遗弃、巍峨而苍凉地伫立在这里的建筑群，油然而生出一份被这种美而震撼的感动和欣喜。
“就是这儿了吧？我都不知道a市还有这种地方。”他自言自语。
张乔有些记不清是从哪得知这座废弃工厂的事了，可能是某个帖子？朋友同事顺口一提？还是在哪看到的图片或新闻吗？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啊，淦，好酸。
但，要是能稍微、对我的心意能稍微在意到一点就好了呢。顾耀心说。
不是债多不愁，而是上一次过后江欲行还是照常跟他相处，不管是只当他在发酒疯所以全然没当真也好，还是因为其他，总之这样的话，那这次应该也能一样处之吧？
那不然呢，难不成他就跟江叔老死不相往来了？他做不到。
所以来吧，先莽，死不死的再说！
顾耀粗略算了下，他好像不止一次体验过跟江欲行的关系渐渐变淡，他可不敢放任自流！
所以一如既往地，山不来就他，只能他去就山。即便是在他如此羞耻尴尬的心境下，也得自己去主动打破僵局呢。
好惨啊我。
顾耀眼神闪烁，江辰看在眼里，视线也在眼前这两人之间来回转了转，心猜到：这，吵架了？
经过一番寒暄后，顾耀知道了他们出门的意图，聊了会儿天已经基本恢复自然的顾耀便笑呵呵请求蹭个饭啊方不方便？
江家父子自无不可，人多也热闹些。于是三人便同往。
“嗯。”江辰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我要吃水煮牛肉。”
他顿了一下，“……爸。”
江欲行点了下头，率先动身。“走吧。”
很简单。要知道，并不是所有人在向别人寻求看法和建议的时候，都是真的想来获取帮助和指引的，他可能只是想要得到认同或支持，让他在犹疑的摇摆中能够更加心安理得地倒向他内心倾向的那侧天平。
这种心理在生活中就很常见，比如一个明明来找你抱怨的人，当你跟他同仇敌忾的时候他却不停反驳你、替自己或别人开脱，当你给出中肯的建议时他说不定反而很不耐烦。
这其实就能解释为什么陆明琛在看到别人说他“斯德哥尔摩”的时候，他所产生的不快了。一方面就是因为这种抵触，另一方面则是感到了冒犯——因为那像在贬低他是个会把情感和犯贱混淆的蠢货、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