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他是从另一层意味上,在郑重其事地询问。
什么意味呢?
顾耀的亲人只剩奶奶了,年迈的老人可能随时都会离开,不知何时、或许就在不久之后,顾耀就会变成孤单一人……
待按照规律的时间起床后,江欲行出了卧室就看到顾耀在厨房忙碌,见他起床,转头对他扬起一张帅气明朗的笑脸,“叔你醒啦,再等一下啊,马上就好了。”
仿佛昨晚那个悲伤到话都说不完整的人不是他。
可忧郁,实实在在地沉淀在了顾耀看似明朗的笑颜之下,不复当初。
人设之下,江欲行没有任何适合拒绝的理由。
想想半年前,暑假的时候,顾耀还避之不及跟江欲行同床呢,轮到他了也会把自己的手脚绑起来,避免再发生尴尬的事。
但今晚,顾耀没对自己束手束脚,他的睡相却那样乖巧。
猎艳,乱搞,在乱搞中接触到毒品,然后万劫不复。
毒品确实在一点点蚕食着陆明玦的生命,但直接死因却还是性交猝死,也就是俗称的马上风。在乱交派对上嗑药嗑嗨了,玩嗨了,然后就这么过去了。
这也真是,最适合陆明玦的死法呢。
这种契机,很快就出现了一个。
陆明玦死了。
3月16日,猝死于一场性交派对上。
这个插曲的发生,不排除会导致强奸犯采纳“提议”亲身上阵羞辱他的可能,但,结果是无事发生。
陆明琛心头的极深处,小小的期待破灭了。淡淡的失落和委屈让陆明琛莫名其妙的更加躁郁。
能聊以慰藉的,只有那些越发频繁的不可言说的梦境。而明明梦里被满足了,但醒来后的陆明琛却只会黑脸,把这视为耻辱的心理阴影。
可怜的孩子。
江欲行叹息,伸手放在顾耀的后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后他低头看着顺势又把脑门儿抵在他胸口兀自悲伤的顾耀,凉薄地想着,这就麻烦了呢,赶在这个时机遇上这样的变故,原本被他冷处理的顾耀,眼见着他们的微信联系都快淡没了,结果这一茬给一刺激,人又黏上来了。
这时候,比起后穴里的玩具,陆明琛更受不了肌肤的触碰。莫名得焦躁而空虚——其实是他想要更多。
陆明琛皱起眉头,突然就脱口而出:“你到底想羞辱我到什么时候?不就是想强奸我么,用什么道具,怎么,阳痿了?”
他的语气充满嘲讽和挑衅,陆明琛自己也认为他就是在嘲讽和挑衅。
更甚至,他偶尔会迷茫地想到,曾经他被这强奸犯真刀实枪干进身体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来着?过去有多久了?
都想不起来了。
蓦地,竟朦胧地泛起一丝失落来……
陆明琛对这种情况恼恨极了,却无可奈何,无力回天。
只不过,咱们的陆大少或许还是弄错了因果关系。他就没想过,其实应该是他先接纳了人,才变得更接纳与对方的性爱了吗?
人类的情感是个神奇的东西,能让肉欲升华几个阶段不止。过来人都知道,跟喜欢的人做爱,与单纯的生理反应,那快感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
“啊、唔……”陆明琛呻吟着。
他赤裸着身体,后穴里不断吞吐着粗长的性玩具。虽然手脚依旧被束缚着,但比起最初,已经是越来越简易了,也不知是不是笃定了他不会反抗。
顾耀笑得开心,“那肯定的。”
江欲行看着顾耀离去的背影,这小子真的稳重了许多呢,失去亲人的悲痛又从他身上撕掉了一层青涩。
却也变得更加敏感,脆弱。但这些,时间应该会让他真正地坚强起来的。
维持人设是有代价的,比如说此刻,江欲行根本没有耐心应付顾耀,却还要扮演一个知心大叔,由得顾耀挂在他身上哭,完事儿还要拍拍小孩的背,温声地问:“怎么了?要先坐下来说吗?”
把人放进屋就来了个乳燕投怀,抱着他呜咽流泪,看得出来顾耀很悲伤,但一句原委也没交代清楚。
释放过情绪的顾耀冷静了许多,顺从地坐了下来,在他一声声悲痛的哽咽中,江欲行总算了解了情况。
所以,就像他昨晚抓着江欲行的手睡去,两个大男人,这么肉麻的动作一般可做不出来。但对于现在的顾耀来说,江欲行就是他想要在孤独不安的人潮中抓住的那唯一一根稻草了。
江欲行能说什么呢,他只能说:“当然。”
最多再补一句,“但也别老往这边跑,翘课更不准,好好读书。”
不善言辞的江欲行似乎只能配合孩子的坚强,他什么也没说。当然,他也不想给予积极的反馈,能冷处理就最好冷处理。
顾耀也没有就此赖着不走,两人一起吃完早饭,他就主动告辞了,毕竟他还要上学的么。只是在离开前,他问江欲行:“叔,我还能再来吗?”
其实他在江家曾住了近两个月,都是熟客了,上门拜访这么平常的事大可不必特意问这么一句。但他跟江欲行关系疏远了这么久,再要来,总觉得还是问一声比较合适吧?
蜷缩着,标准的没有安全感的姿势。他抓着江欲行的一只手睡去,江欲行去摸了摸顾耀的眼角,都还挂着泪。
翌日,顾耀竟是比江欲行还先起床!
蹑手蹑脚地,怕吵醒了江欲行。江欲行故作不觉。
他对局外人、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不想浪费心力去应付,还会增加不必要的变数。而且,放生这个无关者明明就是他最大的善意了,老天是跟顾耀这小子有多过不去?
这都大半夜了,学校门禁也早过了,江欲行自然是把人留着过了夜,让睡江辰那屋。
“我可以跟叔你睡一起吗?”顾耀的眼里写着哀求。
就是,如果能再痛苦一些就更好了。
其实这又可以曝光一波的,但谨慎起见还是算了。这次可没有情绪化的孩子可以利用替他背锅,而大人都是会权衡利弊的,就算陆氏因为艳照门的事搞了他们,也没谁会背上不小的风险去干这样不痛不痒的报复。
江欲行本以为陆明玦会死在毒品上的。米国的毒品有多泛滥就不用多说了,陆根和陆明琛在毒品接触上对陆明玦的管理是很严格的,米国那边负责照顾陆明玦的人一直有留意这方面。
但由江欲行出计,颜平实施,让陆明玦巧妙地绕过监管接触到使用毒品的场合,也并不是很难。毕竟,米国那地方连贵族学校的学生里都有大量的瘾君子。
更有,陆明玦这个人实在太混了,声色犬马的地方怎么少的了他呢。因艳照门出国,头一个月还算老实,但一个月差不多也就是陆明玦的极限了。
真是有够割裂的。
…
陆明琛也好,关文茵也好,乃至暂时边缘化的楚轩,他们的变化都是慢慢累积的,温水煮青蛙。时间会达成质变,又或者只需要一个契机。
男人的动作停了下来。然后,陆明琛听到:
“哦,陆大少是觉得玩具不够,想被我操了吗?”男人的声音还带着介乎于讥讽和宠溺之间的笑意。
陆明琛品不得这股宠溺的味道,那只会让他更恼怒:“滚!”
当然了,陆明琛的自我感知才没这么清晰,不然他早对自己冒火了,死都不会承认的。他只是,被动地被这种焦躁而空落落的感受萦绕着,影响着。
然后在某一刻,或许就会被情绪推着做出什么仿佛没经脑子的事来——
又一次高潮去了后,正处于精神倦怠、身体敏感的不应期,男人依旧没停止操弄他那早被调教得熟透了的后穴,另一只手则色情地抚弄着他的身体。
心理和生理是在相互作用。爱意能让肉欲的快感更强烈,肉欲的满足也会让爱意随之巩固、增加。同理,不和谐的性生活能让爱情动摇,而对爱的渴求也会引起性的不满足。
陆明琛现在,就是这个道理的“受害人”。
总是、总是被冰冷的道具玩弄着,冷不丁地,他就会想起那个圣诞夜,他被拥入怀中时所感受到的体温……
但要让自尊心极强还嘴硬的陆大少爷来说,他可宁肯认为是这强奸犯自信能够镇压他。
可是,他的嘴再硬、脑子再能自欺欺人,也抵不住他身体的诚实。
他的身体越来越接受、越来越沉溺于这种快感,简直不像是在被强奸!乃至于连这个施暴者他似乎都不那么抵触了!
特意问了一句“还能再来吗”的顾耀,结果接下来好一段时间都不见他登门。不过手机上的联系,那是真的勤。不管江欲行反应是冷是热,他雷打不动地每天都会向江欲行“汇报”,从值得一提的事,到各种琐碎。
跟之前受到冷遇就逐渐疏离冷淡不同,现在的顾耀透着一股子执念。江欲行倒是完全能理解他的心理状态,就是觉得烦。
每天每天,就跟向家长汇报情况、分享他的生活和成长一样,真是比江辰都还像江欲行的亲儿子。
顾耀的母亲去世了。
就在寒假快结束前,病情突然恶化,没能挺过去。所以顾耀还是在该开学的时候跟学校请了假,办完了母亲的葬礼后才返校的。
母亲离世,顾耀的亲人就只剩下一个年迈的奶奶了。难怪,他会在这个时期想要来见江欲行。并且一见到江欲行就绷不住了,一个二十岁的大小伙子,脆弱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