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亲兄弟姐妹的人,应该能很快发现不对劲吧。江欲行虽然也有妹妹,但他们算情况特殊,年龄差距过大,又没生活在一起,当初江欲行还“傻”,所以不适合作对比参考。
今天这都算好的了,江欲行还见过更“怪”的时候。
要说给他的感觉是什么,他觉得很干瘪,很生硬,很空洞,像是在刻意演绎着一种“完美”而“规范”的表象。
“我有点事耽误来晚了,我不在,你跟你江叔相处得还好吧?”
“还好,你也不是第一次‘迟到’了。成天麻烦人江叔我都不好意思,你能不能靠谱一点啊?”
“你这可是沾了我的光,这么不知道感恩的吗臭弟弟?”
爸妈只在刚知道他手术住院了那两天来过,后来就被他姐赶走了说她能照顾好。爸妈忙还就真的少来露面了,而他姐完全就是个借花献佛的骗子,说照顾好他却完全比不上一个外人做的多,估摸就是为了见到江叔,才把爸妈忽悠走的。
“江叔。”看到江欲行回来,韩晋凡招呼到。又看见跟着江欲行出现的人:“姐。”
“回来时正好碰见你姐了。”江欲行随口解释到。
被护士扶着进来的楚轩直勾勾地望着江欲行。
江欲行别开视线。像是下意识地、不经意地,视线的尾巴扫过楚轩被包扎起来的右脚。
马上快到一月的自考考试了,江欲行便又暂停了外卖工作开始最后冲刺。而韩晋凡吃喝拉撒都要在床上,需人照料,韩秋舒这个最佳辅导老师也在此,于是乎,江欲行把学习资料带到这里来就成了最优解。
江欲行和韩秋舒坐在床尾靠墙角的位置刷题,韩晋凡躺在床上,用没受伤的左手翻看笔记,间或刷一下手机。
这样的宁静很快就被打破,旁边床位迎来了那位说是给钱要搬过来的新病友。三人都好奇地看向了门口,然后三人都愣住了。
确实奇怪,韩秋舒都记得,旁边这床的人才动手术没多久呢吧?
因为是同一房的病友,求个相互照应,江欲行跟这位刘哥打过交情了。平时他们不在时,这位老大叔还会跟韩晋凡聊两句,就是跟年轻娃娃不太聊得到一块儿去就是了。
“不是,就我这样哪敢出院呐,是跟人换了病房。说也怪哈,不知道什么毛病给钱让我换,有那钱不是能住更好的间?真不……”
“好好,抱歉,我不说了。”韩秋舒道歉告饶。
真是遗憾,江欲行心道。看来需要再等下次的机会了。
就在这时,有人推门走了进来,同时旁边病床上的大叔喊到:“哎呀媳妇儿你可算来了!”
一开始接触时他确实有觉得尴尬和不自在,但很快就被对方坦然的态度感染,再到后来越来越习以为常,便更能感觉出对方的处处妥帖来了。
同样身为男人,他都承认这个人能让人心悦诚服。正因为同为男人,他更觉得此人是真的值得女人托付终生!
虽然相处起来还有些距离感,但他心里已经认可了对方,现在差不多就是用看准姐夫的眼光在看待江欲行了。
虽然是由他衍生出去的话题,他却没资格插话、也没有插话的欲望。韩晋凡自我认知明确,孩子在大人的嘴里就是被讨论的工具人罢了。
但绕了一圈又回到了他身上,整得他小有尴尬。能不能不聊这个了,他心道。
“不过韩晋凡长这么大也没…哦,不对。”韩秋舒的表情突然狡黠起来,“他应该还是有过一回的,大概是去年,他还读初三的时候……”
“家庭教育中尤其是关于情感教育这一块失败的人,处理不好感情,协调不好爱情和生活之间的平衡,才会影响学习。从事实角度出发,任何成绩段都有爱情学业双丰收的人,更有因一段良好的恋爱关系而学习进步的人。”
她做出总结:“所以,该知道,谈恋爱跟负面结果并没有必然联系,做什么,都是打铁还需自身硬。对么?”
韩秋舒讲得有理,江欲行并非顽固古板的人,便露出几分被说服且赞同的神色来。顺势在此接话到:“那要是小凡喜欢上谁,或者决定跟谁谈恋爱了,你肯定支持?”
他们本来就是在闲聊,韩秋舒一听,也没有要驳斥的意思,单纯是就着这个话题抒发个人观点:“这可不对,正是知慕少艾感情丰沛的时候,学习固然重要,但要是只有读书,虚度了仅此一次的青春,也是令人惋惜的。”
江欲行发出老派的言论:“你鼓励早恋?”
“早恋啊,大叔你不知道现在小学生都有不少谈恋爱的吧?比起来,我弟这年纪实在不算早恋了。上一辈人总把年轻人谈恋爱看作洪水猛兽,是阻碍自家孩子学业进步的第一大阻碍,这太片面和不负责了。”
小姑娘当着一看就是韩晋凡家人的两个大人的面,表现得再落落大方,也泄露出了几分局促和羞涩。
江欲行像个老干部欣慰得很内敛,韩秋舒那就是满脸促狭了。
等小姑娘交代完、关心完,离开了后,她便调侃了起来。
很难说,韩晋凡的问题,有多少源自他这个姐姐。
这边两姐弟你来我往几句话的功夫,江欲行就把苹果削了出来,他先切下一块问韩晋凡:“还能吃下水果吗?”
才吃了午饭,担心他吃撑了。
“麻烦江叔了。”韩晋凡感谢到。
道谢的人适合每次都道谢,但被道谢的一方要是每次都跟着寒暄几句“不客气”、“应该的”的话,就显得太客套了。所以江欲行只是随意地嗯了一声,然后便提着垃圾出了病房。
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韩晋凡有些出神。
江欲行虽然早就发现韩秋舒有着某种堪称病态的人格缺陷,但跟绝大多数人比起来,韩秋舒的问题是十分隐性的,几乎不会被人察觉,也不会对旁人造成直接的人身伤害,算是无伤大雅的了。
但再看到这份特质投射到跟她长期相处的人身上的影响和表现后,就会知道多有杀伤力了。
好比慢性毒药。
“脸皮真厚。江叔你看,这才是我姐的真面目。”
江欲行捧场地笑了笑,没搭腔这两姐弟的交流,手上没停地削皮。
他心里边有点发哂,这对姐弟的相处模式挺有意思,乍一看很是和谐,氛围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怪。第一次见的时候江欲行也形容不出来,多见几次后他就明白了。
他走过来把洗干净的保温桶放到床头的柜子上,顺手取过一颗苹果和一把小刀,转头见韩秋舒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了,他才坐下,对着刚换了袋子的垃圾桶削皮。
在来的路上韩秋舒跟江欲行就已经说过话,现在自然先关心下弟弟了:“今天怎么样?”
“还好。”
但他认不认可也不顶事,韩秋舒认定了可轮不到他来置喙,就是爸妈,怕都一样。
说来,前两天爸妈从外地回来后也来看过他了,那两天江叔就没来,不知道是不是特意避开的……
——看来献殷勤真是他想多了,他姐是真的在倒追来着。
江欲行一言不发。
韩秋舒:“楚……”他们交集不多又过去许久了,她已经记不准确对方的名字。
而韩晋凡则是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楚轩?!楚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市长公子真要是有病就去私人医院高级病房了吧,却偏偏特意跟人换床位到这来,他什么意思?他想做什么?!
“一边去,碍手碍脚的。”刘哥媳妇儿嫌弃到。也是想着让自家男人闭嘴,她觉得这事儿不是适合乱讲的,不说别的,钱他们都拿了,要她男人这两嘴把人埋汰得不乐意了,不换床位了她不就白跑一趟啦?
热心市民江先生帮了把手,送着刘哥两口子换了病房。回来时刘哥那床位已经被护士换好了新的床上用品。
…
进门的妇女便回:“你又不是不知道厂里忙,我饭都是两口刨下肚就毛急火燎地过来了。快别废话,赶紧的。”
说着就挽起袖子麻溜地收拾起男人的一应东西。
江欲行问候了一句:“刘哥,你们这是要出院了?这么快吗?”
“姐!”韩晋凡一开始还没意识到他姐在说什么,待反应过来,眼神瞬间就变了,惊急惶恐和源自心虚的愤怒。厉声喝断了韩秋舒的话。
韩秋舒稍感惊愕,就算恼羞成怒这反应也太大了些。好吧,她知道后来韩晋凡跟那位不知名的女生肯定是分了,看来对弟弟的打击比她想象的严重。
当着外人的面,自尊心过激吧也是。
“谈不上支持,我不会管,那是他的事,我只是相信他能处理好。”
恬然且自信地说着这话的韩秋舒,永远不会知道此刻看着她的江欲行心里想的却是什么。
韩晋凡在一旁听得无语,这两人聊着聊着就跟搞辩论似的了,虽然主要是他姐在说。
“小学生?”江欲行表现出惊讶。又问:“为什么说反对早恋就是不负责了?就算方法强硬,家长的初衷也正是想为孩子的未来‘负责’吧?”
“确实有一部分家长是真的想为孩子好,但还有一部分家长却是为了推卸责任,把儿女成绩不好的原因都粗暴地扣在了恋爱、扣在了他人身上,而不愿意承认自己家庭教育的失败、孩子从他们这里继承的基因本来就不优秀等方面的事实。”
“不谈一个人本身聪明与否,都有产生爱情的可能,都有情感需求。我并不是鼓励早恋,在形式上跟风、从众,为了谈恋爱而谈恋爱,而是感情已经自然萌生了,就应该去积极面对,而不是压抑、逃避,甚至扼杀。”
“无聊。她就我同桌,也是一学习小组的。”韩晋凡不耐烦道。他不是看不出来人家对他有好感,但他不喜欢。就算他喜欢,也不会乐意被人打趣。
“小凡才刚上高中,学习为重,你少开这种玩笑。”江欲行语气温和,不像严肃的说教,更像是替韩晋凡解围来的。
——事实上,他是逮着机会往他想要的方向上引导。
韩秋舒打趣到:“不是说给我削的苹果么,大叔你怎么先问韩晋凡啊?”
路上江欲行问过她吃了没,她说自己是吃了过来的,但没吃饱,于是就有了江欲行说让她吃个苹果添添。
韩晋凡无语。他谢过了江欲行,正要跟韩秋舒继续刚才的话题,就有人来访了。是他的同桌,来给他送这周的笔记跟作业的。作业算是附带,做不做无所谓,但能给他做笔记,那是真的有心了。
一开始他是真的惊讶,惊讶让姐姐看上、而且还是倒追的竟然是这样一个、emmm……的男人。也很尴尬和抵触,跟他又不熟,却要来照顾他,过了。
虽然说的是为了报答姐姐这么久以来对他自考学习上的帮助,但韩晋凡还是觉得本质上是在对他姐姐献殷勤。而自己成了这份表现机会的“牺牲品”,所以,你觉得他能欢迎吗?
但,相处下来后,他改观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