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玄下马请轿,新娘子便施施然握住了他递来的红绸。
城楼下观礼的人们交头接耳起来,看来坊间传闻并不假,东兀公主的确身量高大,瞧着比他们皇帝还要高上几分。
她穿着东兀的凤袍霞帔,面覆盖头,多层礼衣好像束缚住了她的动作,步履间能看出她的局促不安。
秦国尚黑,但婚庆的礼仪制度却一切尊了东兀的风俗,用的红色,由此可见秦国皇帝对于东兀公主的敬爱。
秦玄昂首坐在马上,他皮肤白皙,在红色喜服的映衬下没了平日里的冷冽,反而柔和俊美。
那日离席他便与东兀首领说开了:“首领要嫁女儿不过是为了东兀成为秦国的州郡后还能有以前的地位。孤不会娶东兀公主,却可以让天下都以为孤娶了东兀公主。”
房子介用了估计,因为考虑到秦玄之前喜欢的也不是女人,他吃不准秦玄是不是真的好这口。
体壮如牛?力大无穷?
秦览睁大了眼睛,脑中有了些许奇怪的联想。
他也想对得起秦玄的信任,可还是什么都做不好。
“不过你好像快要有皇嫂了。”房子介装作不在意地提出来,心中却在为卫都鸣不平。
秦玄居然要娶一个女人?那可是将这种苦活一干十年的卫将军啊,这破活谁干过谁才能对于其中的辛酸感同身受,不多说了,卫将军打今天起就是他房子介在这世上唯一敬佩的英雄好吧。
他们之前那些荒唐行为现在一股脑地都浮现了出来,如跑马灯上的影画一张张径直放在了他的眼前,身下真的有了反应,后面的小口也开始有意识地张缩起来。卫都深深呼吸,不安地扯了扯衣角,想让自己快点平复下来。
“吱呀——”
秦玄要补冠礼,卫都就被先行送到了未央宫。
这宫殿里的每一处置物他都能如数家珍,便挥手让宫女嬷嬷们退下了,她们虽有疑惑,却只当是东兀与秦国习俗不同。
卫都坐在挂着百子帐的龙榻上,一阵恍惚。他并未掀开盖头,目及之处依旧是一片喜盈盈的红。
那是一件一看就是认真缝制的嫁衣,从布料上繁复精细的金丝纹饰来看,它的主人应当地位尊贵,再加以东兀地界作为线索推断,它大概属于那位公主吧?
可为什么她的嫁衣会放在自己房内?
卫都还在纳闷,却突然被人抱进怀里:“师父快试试,若有不合身的地方还来得及修改。”
新娘子的身形微颤了一下,覆着盖头的脑袋猛然点了点,又反应来这样不够正式,顾不得被人发现便出声回应道:“愿意的。我愿意的。”
是低沉的男声,声线艰涩。
她……哦不,应该说是他,他覆在盖头下的脸早已布满泪痕。
秦国皇帝要迎娶东兀公主的消息快马从东兀传到了秦国。
正在皇宫内兼任少傅的监国丞相房子介骂骂咧咧地放下了手中的书信。
秦玄你真他娘的不是人!一本前朝孤本就诓的他白天处理国务教书育人,晚上讲故事哄孩子睡觉,这一甩手就将近一年半了啊,忙的他甚至到现在都没有时间打开那本让他殚精竭虑至此的珍本,现在居然还他娘的让他给他操办婚礼?
秦玄扯着红绸,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新娘牵到典礼的高台上。他端起金樽,舀了三碗酒倾洒在面前的地面上,恭敬礼拜,他幼时遭难后鲜信天命,却在此刻难能可贵地诚挚了一下:“秦玄无父母兄长主持婚礼,便请天地为鉴,万民为证。”
“玄乃皇室子,自幼聪慧,勤勉好学。初登帝位,一统天下,宇内宁和。有此功绩皆幸承大将军卫都救命之恩,养育之情。玄与将军心意相通,恩情无以报,却可还相思,故今以山河为聘,立誓于此。”
他转身执住新娘的手,他的掌心素来温凉,此刻却全是湿热的汗水,他每句话每个字都说的缓慢而认真:“我秦玄今生只娶并只爱护卫都一人,但结良缘,恩爱不移,谷则一室,死则同穴。卫都,你可愿意?”
首领盯了秦玄一会,而后朗声大笑:“甚好。”
聪明人不会多问为什么,只会看自己能得到什么。
送嫁的车马浩浩荡荡绵延数里,一路敲敲打打,穿过热闹的街市,驶进巍峨的宫墙。
嗯,皇兄果然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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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大婚那日,秦国上下好不热闹。
房子介用衣袖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秦览有些讶异,那他以后就不用背负继承大统的职责了吧?到时或许还可以帮着照料皇兄的子嗣,这个他倒是很擅长。
房子介以为秦览是有些介怀,便安慰道:“没事,据说你那皇嫂是东兀的公主,东兀的女人各个体壮如牛,力大无穷,你皇兄估计不会很喜欢她。”
他真的……嫁与秦玄了。
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
卫都将手敷在脸上,试图缓解脸颊涌上的燥热。明明这事儿他们早就做过,甚至都数不清做过多少回了,怎么一想到还是会害羞?
卫都此时正被秦玄紧紧抱在怀里,城楼下的人瞧见了两人的动作便知是礼成,遂而欢庆了起来。
虽然那些誓词离得太远没听太清,但帝后大婚后的三日是节庆,每日晨午会有宫人下发宫中做的各式喜饼,那些文邹邹的话语哪有实实在在的吃食重要?反正皇帝结婚又不准他们闹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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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酣醉醒来,身侧人早不知何时离去,醉酒后的脑袋只能勉强记起昨夜缠绵的片段,要不是身上还留了些印记,都不知那些是否只是臆想。
卫都心中一片酸涩,他连彼此间最后的记忆都是残缺的。
他叹了口气,决定完成最后护送秦玄回宫的任务便请旨卸甲归田,本想起身穿衣,回头却只看到一地破碎的布料以及……仔细撑挂在床前衣架上的红色礼服。
秦览看到房子介愤然的神色,顿住了手中的笔。
房子介知道秦览因为之前的遭遇使然不怎么爱说话,可心思却敏感细腻。他端起为人师表温和的样子,轻轻摸了摸秦览的头:“你皇兄拿下东兀了,不日将归。”
“嗯。”皇兄好厉害啊……秦览低头看着自己依然歪扭的字迹,一脸落寞。这一年半重建了他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也渐渐明白自己的身份有多么尴尬,秦玄却力排众议将他立为皇太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