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身内府司,在御前担任过御前起居郎,我从前见过你,对吗?”
黎青眼皮子细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答话,只是微微侧身对一旁侍奴吩咐道:“伺候犬奴穿衣。”
“还穿什么衣服啊,多麻烦,反正上去了也要脱的……”洛怀霖低声嘟囔着,但见到淫器司二位主事托盘上承上的物件时,顿时就理解了所谓穿衣的真正含义。
黎青笔尖一顿,没有做声。
“我看还是你得了寒霜的真传,性子都那么像他。”
“………”
温桓随即冲洛怀霖微微点头道:“多谢提醒。”
言罢便心态坚定地转身离去了,洛怀霖看着那一袭红衣的背影,觉察到什么似地眯了眯眼,暗自啧啧道:“这小子这次竟然不首鼠两端了,还真是奇怪?”
洛怀霖这时扭头看了看身后,那位身着蓝衫的记录官果不其然又在提笔写些什么。
“温掌监,”洛怀霖见温桓这幅样子,暗地里勾起嘴角,故意喊住他,两手交合道,“犬奴斗胆,有一问题想向您请教。”
“你…你说。”温桓顿住脚步,微微侧身,没有正面受洛怀霖的礼。
“以直报怨和以德报怨,二者孰为智者所为?”
洛怀霖立马注意到案边那一堆各自倒立的酒壶,父皇向来不嗜酒贪杯,今日这是怎么了?
洛昊天此刻的反常让洛怀霖感到一丝不安,本能地叫了声“爹爹”。
洛昊天眉头微蹙,抬眼看向洛怀霖,只不过眼神不再像往常一样清明透澈,而是透着一丝朦胧醉意。
洛怀霖乘机打量着这焦雨轩内里的布置,瞧着温桓倒也打理得上心,二层燃的是拜月木樨香,清甜的香气扑鼻而来,地面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因为未点灯,洛怀霖也就未看清全貌。
待升到第三层,轻轻咔得一声,铁笼子被合拢的托台稳定住,洛怀霖闻到了一股他父皇常用的龙涎香的气息,还有一股……淡淡的墨香,眼前是一道山水花鸟屏风,里头透着暖暖的烛光。
洛怀霖从笼子里小心翼翼地爬出来,试探地问道:“调教官大人,犬奴进来了。”
“请犬奴不要再与我等多言,需谨记身份,这样对你我都好。”
洛怀霖闻言顿时眼神一暗,他抬头看了看这焦雨轩的古色雕梁,周身这黑漆漆的铁栏杆,心头一阵落寞。
外面的世界何其精彩,他真的……就甘心一辈子困在这里做一只笼中犬了吗?
洛怀霖系好腰间丝带,非常自觉地爬进了笼子,对着黎青说道:“升上去吧。”
黎青微微一愕,倒是一旁的胖主事大为吃惊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当时黎大人给我图纸的时候我都没见过这玩意儿。”
洛怀霖伸手向上指了指,“不就普通的升降机关术吗,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额嗯…”仅仅被麻绳摩擦了一下,洛怀霖竟升起了一丝难以启齿的快感,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敏感了许多,难不成那夙罂已经生效了?
不过还洛怀霖奇怪的是,这次穿戴绳衣的部分只有上半身,下边却没有任何束缚。
那胖主事见到洛怀霖疑惑的表情嘿嘿一笑,很是热情地开口解释道:“锁阳栓和四肢束腕尚在打造中,犬奴不必心急。”
灌洗后的洛怀霖浑身裹了浴巾,被侍奴用担架抬回了堂口,正巧碰见温桓从焦雨轩里面出来,因之前温桓打理过此处,周围侍奴和宫人见到他皆低头行礼道:“见过温掌监。”
洛怀霖再是看不惯此人,但他知道只要这人还在父皇身边当差一天,自己就还需忍耐其一天,心知避不过的他抬头仔细打量了下对方。
清秀白皙的脸庞配这身这身红色司礼监官服倒还越显其隽秀了,气色神态瞧着都比从前精神了许多。果然还是权势养人啊,洛怀霖心中不禁感慨道,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幅下贱模样在别人眼中是否如小丑一般不堪。
原来是穿绳衣啊,洛怀霖一脸了然地挑了挑眉,这有啥,也不是没穿过,没什么新鲜的,他在心里默默疏导着自己。
可这次的绳衣显然同上次不同,手指粗细的棉麻绳已经按照洛怀霖的尺寸编织好了几个部位,直接套进去收拢就行,非常简捷方便。
收紧后的红色麻绳每一寸都紧紧贴合肌肤,胸前两团软肉被勒出了梨形,红绳交织成的束腰将少年的腰身紧紧捆住,更为凸显其挺翘丰腴的臀部,冰肌玉骨的身子被衬得越发莹润流精。
“怎么,我猜错了?”
“………”
洛怀霖还不信世上有如此能沉得住气的人,于是接着开口试探道:“之前没仔细看,现在我瞧着你有些眼熟。”
“我说黎…黎大人,你这笔上功夫可真不错。”
“……”黎青不为所动地继续写着。
洛怀霖低笑一声,指了指温桓离去的方向,“那位……是你师兄还是师弟啊?”
“智者会如何做我不知,”温桓略作思忖,一本正经道,“但我知道,破镜难重圆,无论经过多么厉害的工匠粘合,裂痕依旧在那里,不可能完好如初。”
“受教。”洛怀霖微微一笑,“温掌监真的教会了我很多啊。”
“前路漫漫,温掌监且慢走。”
洛怀霖怕自己刚刚说错话惹洛昊天不高兴,慌忙叩首改口道:“犬奴见过调教官大人。”
洛昊天低笑了一声,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道:“近前来。”
“是。”洛怀霖往前爬了爬。
过了好几息,屏风内才传出了男人低沉的声音,“进来。”
洛怀霖这才敢往里头去,绕过屏风,抬眼望去,一时之间竟有些痴了。
父皇此时一身与他身上同色系的绸袍,站立在书案前,微微躬身,单手握着小白云正在为书案上的画像着色。神态颇为沉浸,仔细观察,烛光侧影下,男人的脸色还微微泛红。
洛怀霖立马甩了甩头,他怎能如此贪心不足,明明是自己上赶着给父皇做犬奴的,现在怎能生出这种不甘心的想法,简直是太不知足,太可恶了!
(恭喜小霖儿成功被他父皇给pua了~)
黎青随即吩咐宫人检查笼子顶端的滑轮绳索,抬了抬手,笼子便平稳地升上去了。
“黎大人原来也是这方面的行家啊!那想必栖梧宫那条密道的入口机关就是出自你之手吧,的确颇有巧思。”
洛怀霖这时突然来了兴致,一时竟忘了这是何处,一脸兴奋地说道:“我还会更精巧的,要不要我教你啊!或者我们探讨一下也行,你有没有听过一本书,叫做奇门枢要,我还在玄武阁看过绝版的元灵经和奇门旨归,这些我都——”
“够了。”黎青正色打断道,不得不说洛怀霖刚刚所说的内容的确也是投其所好,但此刻显然不是能探讨这些的时候。
你特么哪只眼睛看出我心急了,洛怀霖忍不住白了这憨货一眼,“行了行了,还有什么东西赶紧给我穿上,别让调教官久等了。”
洛怀霖看着另一个托盘上还有一件衣物,待那瘦主事拿起抖落开来才看清,原来是一件青绿色的纱袍,瞧着有些像苏杭那边的款式,有些眼熟,好像是他在密室时夸洛昊天穿得好看的那种样式,只是这纱料比那件可轻薄了太多,作罩衣还差不多,几乎没有什么蔽体的作用。
可洛怀霖却迅速地穿上了,废话,总比光着身子好吧,而且这样式他确实喜欢,上次穿在父皇身上可好看了。
洛怀霖爬起身子,微微敛眸道:“犬奴见过温掌监。”
温桓心中微微一惊,说实话自政变那日后他最怕见到的人就是洛怀霖了,刚刚向陛下复命的时候没见到那位,心里还长舒了口气,没成想还是遇上了。
“嗯。”温桓局促地点了点头,脚步加快地想离开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