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适,”王征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给周为解释,“两个主角,一个徐行山,一个乔宸,你和严洵嘉之中,你觉得哪个像从大城市来的高材生乔宸?”
那还是严洵嘉像一点,白白净净的只需站在那就能立起一个天子骄子的形象,周为便被说服了。
接下来就是读剧本,每个人都发表了对剧本的看法,有的还读了几段台词,王征一直没有发言,直到周为读了两段后,王征点了点桌子,“周为你仔细想想,在这个情况下,徐行山会用什么语气和乔宸说话?”
严洵嘉坐在王征左手边,周为又坐在严洵嘉左手边,刚接到剧本还没来得及翻看,严洵嘉闻到周为身上淡淡的烟草香,就凑到他耳边轻声问:“又抽烟了?”
周为盯着剧本目不斜视,“嗯。”
严洵嘉说:“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严洵嘉回以微笑,“我替周为谢谢王导的美言了。”
王征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看我这脑子,忘记你们是旧识,还想着在你面前夸夸周为,这不是多此一举嘛……”
严洵嘉倒是从来不掩藏他对周为的特别,这一通连环热搜下来,除了没有公开关系,圈里的人十个有九个猜得到周为是严洵嘉的人,而且还宝贝得紧。
“去我家住,这是我唯一可以帮你的地方。”乔宸说。
“卡……”
周为仍然在流泪,严洵嘉把他扶起来,拿着助理递上来的纸巾按压他的眼角。
乔宸的声音冷了下来,“徐行山,你撒谎的样子很可笑,你现在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可以。”
徐行山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很丑,可又关乔宸什么事呢?他无奈地低吼:“我都说了我没事了,你多管闲事干嘛?还是你想听我的笑话吗?好,那我告诉你,我徐行山老娘没了老婆没了,今天还无家可归,行了吧?!”
94年的小县城是没有什么酒店宾馆的,唯一可去的地方是政府招待所,可他连住招待所的钱都没有。
乔宸正好路过,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徐…徐行山,你怎么了?”
徐行山顿了顿,抬头看到面无表情的男人,慌乱地起身抹脸,“没…没什么。”
大概是流的眼泪太多,徐行山的脸还残留着水渍,可怜又狼狈,乔宸皱了皱眉,“你遇到困难了?”
太阳逐渐西下,两个亲密相拥的影子映在墙上,周为仍然坐在严洵嘉的怀里,一段一段地念着台词,严洵嘉只是抱着他,陪他将徐行山融入自己的骨血。
周为的小腿在空中轻轻摇晃,渐渐地感受到自己是一个演员。
即使他们那么腻歪,他们也没有做爱,周为也见识到了严洵嘉作为专业演员的魅力,他真的很会理解剧本和人物,而且能把对手带入戏。
然而严洵嘉却做出一副一定要拉他一把的样子,还真让他得逞了,他的名誉恢复了,事业更胜以前,唯一对不起的就是那个因为李星繁和他内耗而被迫解散的剧组,特别是王征导演才说很看好他的天赋,就丢了工作。
所以,他拒绝了严洵嘉演电影的邀约也拒绝不了王征。
周为坐在会议室里摸出一支烟点燃,一想到又要和严洵嘉相处几个月,他就犯愁。
他不自觉地歪了歪头,露出迷惑的神情,严洵嘉差点被他可爱到,用力扇了下他的肉臀,“别卖萌,好好想。”
操,周为揉了揉自己被打疼的屁股,思路倒是被打通了,“我在医院也挺有名的,我是寡母养大的农村孩子,好不容易读完书回到县医院当医生,也娶了老婆,眼看日子好起来了,母亲和老婆都患了直肠癌,掏空家财治了好几年,一个人都没留住,也是医院的名人,每个人见到我都要说一声太惨了。”
周为说着说着叹了口气,逐渐懂得了徐行山的心情,他垂着眼帘,慢吞吞地说:“我妈去世了,没多久老婆也去世了,岳父还来抢我住的房子,所以我崩溃地在路边哭。”
“呃……”
周为没法回答,剧本没有写得这么细。
严洵嘉循循善诱,“我喊你的时候,你也认识我,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周为的瞳孔微微睁大,甚至是有点敬佩地坐上严洵嘉的大腿,这个姿势他很熟悉了,严洵嘉很喜欢用这个姿势操他,可以一边操一边接吻或者吃他的奶子,不过这一次,没有任何的情色。
“我是怎么遇到你的?”严洵嘉的声音和他平时有点不一样,更冷淡一点又更高高在上一点,周为知道这是乔宸的声音。
周为的手搭在严洵嘉的脖颈处,不自在地动了动屁股,“我在路边哭被你碰到了。”
“不用。”周为拒绝严洵嘉惯了,条件反射地出口。
严洵嘉也不生气,只含笑看着他,“真不用?”
无法拒绝,他已经进入了瓶颈,与其钻牛角尖不如和严洵嘉学学,不管怎么说不能耽误了电影。周为是洒脱的人,想通了,便也抬头对严洵嘉笑,“那就谢谢严老师了。”
周为本来就忐忑,被王征这么一说,简直像天上掉下来一颗巨石,沉甸甸地往他肩上压。
“不好意思,我再想想。”周为有点丧气地垂下头,手指不自觉地在剧本上抠着,他不知道怎么进入角色的内心,大概因为他没有念过影视学校吧。
其他演员又读了一圈儿剧本,而严洵嘉演一个冷淡的乔宸简直是信手拈来,只有周为仍然没有找到感觉,王征也没怪他,只是让他回去多看几遍剧本,就散了会。
那天多亏有梁英子看着,严洵嘉磨了周为一路,正好把他的穴肉磨得湿汪汪适合插入,下车的时候就想跟着周为进屋,被梁英子强硬地打断,“严洵嘉,今天你有工作,别整天想着温柔乡。”
就是,周为特别赞同地点头,扶着自己的腰头也不回地把严洵嘉甩在身后。
严洵嘉不舍地望着周为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便敛了笑容坐回车上,“梁姐,你只是经纪人,又不是王母。”
周为想了想,说:“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应该不熟,语气应该是生疏客套的。”
然后他看见王征轻微地摇了摇头,心头一颤,知道自己对剧本的理解不是导演想要的。这是他第一参演电影,角色还这么吃重,原来电影的要求这么高。
王征没有给周为讲解,只是说:“周为你再好好揣摩一下徐行山的心态,这部电影是以他的视角展开的,你要是进不去,这戏就砸了。”
亲昵的语气让周为有点不适,他轻轻蹙起眉,觉得严洵嘉没有立场和他说这种话。
王征简单介绍了一下剧情,问大家有没有问题。
会议室里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周为指着主演那一栏犹疑地开口:“王导,徐行山是绝对主角,我演合适吗?”
王征也不管严洵嘉是真看上了他的剧本,还是借他的电影过桥,总之有人投资他的梦想,已经是极幸运的,严洵嘉带资进组那更是求之不得,这可是他以前根本请不来的合作对象,至于周为,严洵嘉不提王征也想让他当主角,在之前那个剧组他就看上周为了,现在这个组合对王征来说真是完美至极。
只有周为听到他们的对话十分尴尬,既不能和严洵嘉翻脸,也不好拂了王征的面子,只得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王导真喜欢开玩笑。”
说话间其他工作人员也陆续到场,王征招呼他们坐下,副导演挨个发放剧本,演员之前会拿到剧本的一部分,现在发放的才是完整剧本。
王征为了这部戏确实筹备了好几年,因此严洵嘉给的投资一到位,剧组就拉了起来,今天要开剧本围读会,主演一起研读剧本,把故事的脉络和人物性格理清楚,方便后续进入角色。
周为习惯了早到,他一边抽烟一边胡思乱想的时候,王征和严洵嘉同时到了,周为赶紧摁灭烟起身喊了声王导。
王征笑眯眯地走进会议室,拍了拍周为的手臂,“你还是来得这么早。”说着又转头对严洵嘉说:“他习惯特别好,之前那个剧组有时候到得比工作人员还早,大冷天的就这么等着,从来不抱怨。”
“严洵嘉。”
他没有看乔宸的表情,脱力地又蹲了回去。
乔宸听他吼完,脸色也没变一下,只是向他伸出手,“那去我家吧。”
“啊?”徐行山茫然地抬头,满脸泪痕。
徐行山鼻子一酸,忍不住又掉了颗泪珠,他赶紧拿手背抹去,“没有。”
乔宸眉头皱得更深,“你不像没事的样子,有什么说出来,也许我可以帮忙。你明天还要坐门诊吧?如果你不处理好自己的情绪,是对病人不负责。”
“谢谢你,乔宸,我自己可以的。”徐行山悄悄后退两步,鼻音浓重,手不自觉地抠起了大腿。
第二天正式开拍,周为饰演的徐行山头发凌乱,衣着朴素,浑身阴郁地走在路上,他无家可归,妻子才刚刚安葬,岳父就上门来抢房子,骂他妻子跟着他没过上一天好日子,把唯一的房产让给他们也算是替妻子尽孝了。
妻子去世前有拜托他照顾父母,徐行山没有办法拒绝,即使她的父母要把他赶出自己的家。母亲不在了,妻子不在了,家也没了,他走着走着就痛得哭了出来。
他就这么蹲在路边,默默地抹着眼泪。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但没有路人会为他停留,每个人的生活都很难。
严洵嘉拉下周为的头,额头抵着他的,顺着他的话说:“所以当我看到路边哭泣的你,开口喊你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慌乱……”周为觉得自己变成了徐行山,那个扛了太多苦难的男人,“被天之骄子的同事看到自己的丑态,我觉得很丢脸,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太痛苦了……”
严洵嘉微微勾起唇角,“记住这个感觉,也许开拍的时候你还会有其他的情绪也说不定。”
“你是从大城市来我们小县城的高材生,94年的时候我们县人民医院连个大学生都很少,更别说博士了,整个医院都在猜你为什么会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来工作,你是医院的明星,所以我们虽然在不同科室,我也认识你。”
周为一口气说完背景,严洵嘉点了点头,双手放在他的腰上制止他的屁股乱蹭,又问:“那我一个大城市来的,性格也不算热情的人,又怎么会认识不同科室的你呢?”
对啊,乔宸是外科,徐行山是内科,两人之前没有交集,第一次说话就是路边偶遇,所以周为才觉得两人是生疏不熟的,但王导明显不同意。
“如果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又怎么会认识你?”
“因为我们是一个医院的同事……”
“可是我们之前不是没有见过吗?”
严洵嘉拉开凳子重新坐下,又去拉周为的手腕,周为任由他捉住,直到被扯到严洵嘉的大腿上方,他才十分警惕地和他僵持,“你又犯病了?”
“我现在是乔宸,你是徐行山,我们是一对爱侣。”严洵嘉淡淡地说,捉住周为的手没有用力,仿佛是在让他自己选择。
只一瞬,严洵嘉这张熟悉的脸就变得模糊起来,而乔宸这个剧本上的名字变成了一个具体的形象。
随着工作人员一个一个地离开,周为闭着眼瘫在椅子上沉思,剧本里徐行山和乔宸本来就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说话,还能有什么不同的?难道导演想让他们一见钟情?可徐行山这个时候还是个直男呢,弯得这么快太不符合逻辑了。
想了半天他也没什么眉目,愁眉不展地睁开眼,被眼前的严洵嘉吓了一跳,“你怎么还没走?”
严洵嘉用纤长如玉的手指点了点周为面前那翻得发皱的剧本,“我留下来帮你找感觉。”
梁王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倒没反驳,不管外界怎么说周为蹭严洵嘉的热度,或者严洵嘉自降身价帮周为抬咖,至少梁英子知道,严洵嘉很多情绪只有面对周为的时候才有,大概是拍戏的时候他太容易进入角色,生活中其实一直冷冰冰的,能和周为插科打诨染点烟火气挺好的。
周为现在也没有办法对着严洵嘉苦大仇深。
大概是张汉生强行把他的伤口挖开,他不得不再次面对10年前的痛苦,现在已经是一笔烂账,算不清楚谁对谁错,他最怨的还是自己,如果不是他起了邪念,也不会落了个退学,害得爷爷因为担忧他而生了重病,他害怕的不是严洵嘉和凌妤,而是对爷爷的愧疚,他对许多事都态度消极,随波逐流,因为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过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