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他才是那个应该责怪对方不爱惜身体的人。
傅越低下头,拿起一把镊子,草草蘸着酒瓶里剩下的烈酒消毒。
然后夹出韩晖掌心的玻璃碎片。
摔杯子的人冷冷地问。
他刚从自杀者手中夺过那杯酒和药剂,震怒不已,一双在病人面前温和美丽的眸子,此时闪烁着冷硬寒光。
或许他冷酷的心还是受到了动摇,情绪一瞬间失去控制,才不慎把酒杯捏碎,割破了自己的手。
至于他们选择以何种面目示人,则另当别论。
玻璃碎片砸在地板上的脆响,刺痛人的耳鼓,满室酒香四溢。
气味令人头痛。
医生的心情异常悲凉,但不能有丝毫的表露。若他表现得太容易受到傅越影响,傅越就会进一步崩溃。
韩晖目光晦暗,不理会傅越的挣扎,强硬地上前,控制住对方的身体,把人按在沙发背上。
衣裤落地,只剩赤裸俊美的身躯,被韩晖压在身下。
这个小故事,关于两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他们看上去都是有头有脸、颇有名望的精英,出门在外,都要维持一份虚假的上流和体面。但关起门来,潮湿、冷冽的欲望背后,自有一种淡漠而令人上瘾的香气,无需外力迫使,他们便主动撕下面具,露出不可理喻的真容。
有一条隐秘的真理,不为世人所知:
酒精触碰伤口,剧痛透入骨髓,韩晖却只是绷着面孔,不自觉咬起牙:
“……你高兴了,喜欢激怒我?横竖死也是个高兴,惹怒我也是个高兴?”
傅越没有反应。
唇片轻抿的动作,异常冷静优雅,就像过去每一次在他的老丈人、董事会股东们面前表现得那样,没有一个姿态出错。
连肌肉神经的触动伸缩,都透着一股金钱的气息。
可惜,现在他没钱了,只有被冻结的银行账户,高挂黑名单的名姓,和上千万的债务。
他在这里独自度过了一段不为人知的隐秘时光,完成工作,偶尔亲自上门出诊,自己也倒卖一些东西。敛财的手段如此传统,宛如活在封建贵族时代。
——只是有钱人认可的日常工具而已。
直到有一天,那家伙忽然出现,浑浑噩噩地撞开了韩晖的大门。
韩晖被举报滥用未经许可的药物,事情闹得很大,甚至上了新闻,对方的架势,俨然不弄到他社会性死亡就不罢休。
他一下子失去明面上的工作。
好在韩晖精于钻研人脉,又凭借那张脸,得到一些贵妇人的青睐。
只有霸道是真霸道。
他长了一张贵妇人们喜欢的、温柔俊美的脸,皮肤偏白,身材并不特别壮实,却令他的病人不自觉心存敬畏。
作为精神科医生,最好不要让病人产生依赖。韩晖那无比专业、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手术刀似的气场,的确很适合做这一行。
下雨那天。
冰冷的雨丝,毫不留情地打在窗外的叶片上,道路一片湿滑泥泞。灰沉沉的天空堆满乌云,预示着雨还要下很长的时间。
浑身一片冷寂,行人忍不住发抖,纷纷打着雨伞,加快回家的脚步。
染血的碎片,一枚一枚捡出,不时吹吹那受伤的手心。
温热的气息拂过韩晖的肌肤。
韩晖此人,听名字,总像是人高马大的霸道家伙,其实他本人并非如此。
与之相反,自杀者却淡漠地笑着,仿佛不为医生的愤怒所动。
那弃世的人走出阴影,捧起医生受伤的手臂。
“……医生的手,要珍惜啊,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始作俑者手中的残片划破掌心,鲜血顺着轮廓分明的手腕流下,险些染污洁净的白袍,最后落在地上琥珀色的液体中。
那一滩泼洒的烈酒里,还有一把安眠药片。
“……从哪里找来的?”
任何一个从庸人堆里爬出来的家伙,都经历了无数嘲笑与苦难,经历了无数善良与天真被粉碎的时刻。他们中有天生的坏坯,还有一些,秉性未见得多么糟糕,却在一路攀爬中,逐渐改变了自己的灵魂。
不这么做,他们就会败下阵来。
所以这些人,没一个不疯、不狠、不心硬如铁的。
伤口开始愈合,似乎不需要过多的外伤治疗,韩晖用绷带胡乱缠了几圈,又大步流星地走回去,用没受伤的手,一把抓住傅越的领结,把对方的领带拆下。
傅越的喉咙动了动。
……是兴奋。
傅越那雕塑一般英俊冷漠的面孔上,笼罩着难以看穿的、迷雾似的神情,垂下的眼睫剪开破碎的空气,凝视韩晖手掌的神色,甚至有几分温柔。
韩晖的内心,泛起密密麻麻的、针扎一般的刺痛。
他忽然急躁地抽回受伤的手,一边翻箱倒柜,找出医用酒精,浇在自己的手上,一边紧紧盯着傅越,防止对方再干出什么出格的事。
玻璃碎片清理干净,傅越的双唇,贴上韩晖受伤的手心,轻轻吮吸着。
温热的舌尖染上鲜红的血液,其中还有烈酒的香气,好似只是在品尝一杯特殊的美酒。
傅越穿着合身的黑色西装,同样黑沉沉的衬衫高高系到领口,末尾有一粒金属的纽扣,刺绣暗纹的领带,歪斜地压在上面。
他靠过去病人的支持,隐姓埋名,做起私人医生,偶尔也提供更出格的服务,赚的反而比在公立医院更多。
三年前,韩晖在低调的地段买了一个宽敞的院子,改造得非常舒适,甚至有几分豪华。一半做自己的住处,一半做私人诊所。
购入的医疗器械,都是通过私人渠道买入的最新进口产品。
精神科不是特别大众、竞争特别激烈的科室,加之他是这一行的天才,容貌又好,年纪轻轻做到大学附属专门医院副院长的位置,成为医院的招牌。
许多人慕名而来,还有闲人没病找病,专门来看他那张脸。
因此遭到了一些不怀好意的家伙的眼红。
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城市,人和人的特性,有根本的区别。按部就班地过一种安稳幸福的生活,尽管压抑而平凡,却不失稳定。
不过,偏有一种人,不甘于这样的稳定。骤雨倾盆,他们却高兴。
内在的欲望,最适合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