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睡前，蒙六突然起身，光脚下地，又去屋子的东南角转了一圈。
这一日，苍都的胡太尉府被抄，全府上下一百零三人投入牢狱。
慌乱间，士兵们并未留意从太尉府南墙的狗洞中钻出的稚童。
蒙六脱下衣服扔到院子里，抱起柴火烧水，走到厨房里拿起昨日中午剩下的馒头咬上几口。
嚼了几下，嘴就不动了，靠在墙上打起呼噜来。
身子渐渐软了，一歪，蒙六差点儿跌到地上。他揉揉眼，把手里剩下的馒头吃完。
看到刘壮时，他正蹲着，手里拿着根木棍在地上瞎画，见孙大嫂他俩过来，撇下木棍朝他们跑了过来。
刘壮这人虽名为壮，但人一点儿也不壮，相反有些瘦弱，人也白净，但浑身力气，连蒙六都比不上他。
就是如今还没成家。
一直到第一户人家，孙嫂子才止住话头。
不是她不想说，实在是秽物的味道十分呛人。
蒙六第一日来干活时，抱着木桶吐了半个时辰。
蒙六牵着驴往前走，孙嫂子在他身后跟着。
“孙嫂子，我蒙六可佩服你了。”
“佩服什么？佩服我声音比你爷们儿吗？”孙嫂子讥笑一声。
街道上熙熙攘攘，胡岺死死咬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跑出太尉府前，母亲塞给了他一个木盒，并且告诉他：“活下去。”
可是六岁的胡岺并不知道怎么才能活下去，但是他知道此刻想活下去就必须跑得远远的，离太尉府越远越好。
这时候，水也烧好了，他把院子西边的木桶搬到屋里，往里面倒上水，然后整个脱光，跨坐在木桶中。、
打了两次皂角，蒙六在桶里又睡着了，直到水变凉悠悠醒来，胡乱用布擦了擦，穿上摆在床边的衣服。
这才把自己的身子埋到被褥之中。
不是没有媒人上门，一听刘壮是运夜香的，他爹还瘫了，哪个都没下言了。
把驴车交到刘壮手里，蒙六又同他说了几句。本想再调笑刘壮几句的，但一宿未睡困意上头，蒙六匆匆告别刘壮和孙嫂子，迷迷糊糊地就往家里走。
到了家，他也不能到头大睡。
屏气把木桶里的粪便倒进缸里，蒙六实在是想不明白为啥有人管这玩意叫夜香。
胡乱思索间，蒙六和孙大嫂走过一家又一家。
便是走完人家，蒙六也不能回家。他和孙大嫂等到卯时开城门，驾着驴车出了城。
“不是。”蒙六摇头，“佩服你儿子读书好，听大壮哥说学堂的先生逢人就夸他。”
听到蒙六说自己儿子，孙嫂子声音里带上了笑意，“习文争气。”
一说起自己儿子，孙嫂子的话就止不住了，蒙六就侧头听着，偶尔附和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