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危泠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大亮。
漂浮着白色絮状云朵的天空湛蓝,明亮的阳光从窗隙照入,洒在白色的床铺上。
他的好室友拉维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背包。
也许是来不及,也许是默许沉默,他没有回答任何一人。
他的头无力地垂落,一道清晰的血线从苍白的下颌划下。
天青色的鸟羽纷纷零落,杂乱无章地扑了一地,如同被疾雨打落的竹叶,在彻骨的雨水中衰败。
“阿鸾,你为什么不救我?”
面孔的主人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地对伏钟问道。
埋入血肉的刀侵蚀得更深,僵冷的金属嵌进粉白色的胸骨,坚硬的胸骨发出钝涩的哀鸣。
伏钟在失去视觉的寂静中听见耳畔的低缓呼吸声,有锋利的尖齿和潮湿的软物舔舐上他颈上鼓动的动脉。
在血液被夜色中的捕猎者抽取之前,利刃刺入血肉的剧痛让他沦入黑暗的视野再次亮起。
伏钟低头看去,一柄长刀穿透了他的胸膛,将胸腔里那枚微微挣动的脏器钉死在血液浸泡的腔室。
伏钟朝不断闪烁着白光的地板踏出一步。他想要朝程危泠走去,却被一只修长而冰凉的手臂圈住了腰。
身后的黑暗中,有人正环抱着他。
那个怀抱是如此的冰冷,被缓慢拥住的时候仿佛沉入粘稠和寒冷的乌黑泥淖。
这是一个普通的早晨,是他习惯了的普通早晨。
“程,快起床,离讲座开始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了!”
一个软软的枕头砸在程危泠头上,将挣扎在噩梦中的他硬生生砸醒。
闭合的视野中,黑暗散去,此刻他正被温热的暖黄色包围。
“阿鸾,睡吧,我等你太久了。”
怀抱的主人贴着伏钟的耳侧,轻轻说。
伏钟在逐渐麻木的疼痛中,迟钝地想起,那声音的主人,正属于长大后的幼小孩子。
温热而艳丽的血顺着如水的刀刃流淌下来,滴落在环抱着他的那只苍白手臂上。
视线尽头,门口那个背对着他的小小身影转过头来。
——不是他以为会看到的程危泠的脸,而是另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正在发生的一切说不出的诡异,伏钟本能地想要燃起真火看清黑暗中的事物,而重伤的双眼却在这一刻发出割裂的刺痛来。
黑白颠倒的视野染上血的雾气,颤栗的瞳孔中映入最后一只撞死在窗玻璃上的飞鸟,然后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近些时日伏钟消瘦了许多,那只手臂轻轻松松便能将其环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