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他轻轻摇头,“我跟你说,王爷就是四年前救我的人。”
“当真?”九儿这一句话让夏颜一时不知是该替他难过还是高兴了。
“当真,我不会记错的。”九儿微微笑着。
玉娘愣了愣,她也知道九儿的脾性,觉得这样做并无不妥,照其他处的规矩,这样拒客能被打个半死。
“那好,我这就让人把她送过去,夏颜,你替他上药,我让人煮完粥上来。”玉娘应下,还是心软地关心他。
九儿笑了笑,目送姨娘出去。
九儿微微撑起身,看着他们二人奔到床边,“这是怎么回事?”玉娘颤巍巍地替他把垂落的发丝挽到耳后,又心疼地问。
九儿摇摇头,“没事儿。就是被秦涯下了药,结果误打误撞进了定北王的房间。”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都哑了。
玉娘疼惜地看着他,心里难受极了,叶兮容原本也是书香门第出身,他爹是读书人,他娘更是大家闺秀,若不是家道中落,怎么会跟着她在这种地方活命,又哪里受得了这个罪。玉娘心痛地蹙眉,却也气他莽撞,微微瞪着他:“你说你,平时是个多机灵的孩子,怎么昨天就那么冲动呢?替她上台不说,秦涯赏你酒,你还巴巴地就去了,你怎么就这么没脑筋呢?”
月光如水,话也一样,缓缓流淌,淌进叶兮容心底。
——
春风溜进阁子里,把他的思绪带回当下,叶兮容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听到院内传来一阵的乐声,他看着桌边的琵琶,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呆呆地笑。
穆卫影默默地喝了口茶,又说:“没什么。”
穆卫影以为是昨夜的九儿,忽的眼前的兵书晃了下眼,表面却淡淡地道:“你既然觉得可惜,就派人去求个情,把他带过来。”
“啊?”穆青云以为自己听错了,“三哥什么时候这么怜香惜玉了?”
“不是你觉得可惜吗?”穆卫影瞄了他一眼。
夏颜叹了口气,搀着他坐起来,又去倒了盆热水,仔仔细细给他全身都擦干净。
······
定北王府——
可关于他的记忆远比昨夜更早,更美好,好到九儿一想起他觉会觉得庆幸。
那是四年前,玉鞍楼还在扬州的时候,叶兮容当了乐师之后第一次跟着玉鞍楼的歌妓应局,朝廷高官大寿宴请宾客,当夜玉娘却因风寒病倒高热,他在弹奏琵琶的时候,一心担忧玉娘,弹错了曲子,惹怒了东道主。
“混账东西!”说着就将酒水泼上来,“坏了气氛,来人,拖下去赏一顿板子!”
夏颜担忧地皱起眉,“那他记得你吗?”
九儿愣了一下,摇头。
“不说了,你先扶我起来,替我擦擦身。”他撑着床想坐起来,可是腰肢的酸痛又让他动都动不了,身体里的东西也是一动就往外冒,让他想起昨夜激烈的房事,脸一红。
夏颜从柜里拿出药坐到床边,心疼地问:“还好吗?”
九儿见姨娘出去了,也不再装没事,皱着眉喘了两口气,“可把我疼死了,这头牌我可和你抢不来。”
“你还贫,声音都哑了,”夏颜温声斥他,“要喝点水吗?”
夏颜知她这些口是心非的教训话,却也怕九儿真往心里去,劝道:“姨娘你少说两句,九儿他刚醒来,都是胭雪骗九儿替她去的,她要是真扭了脚也就算了,偏还是装出来好去勾引定北王。”
玉娘一提起胭雪就来了气,问九儿:“我把她关柴房了,你想怎么罚她?”
胭雪在叶兮容的印象里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一贯都是趾高气扬的模样,只是他没想到,她这么大胆子居然撒谎拒客,更何况,听夏颜的话,这胭雪还事不关己地去招惹定北王,叶兮容的心里对她越发厌恶,他倒也是个有仇必报的人,没打算心软:“反正她留在这儿也不是什么好侍奉的主,干脆把她送到秦少爷府上吧,就说是昨夜没好好领那杯酒的赏,送上门谢罪,正好也免得秦少爷追究昨夜的事。”
“曲有误,周郎顾。”
可是之后呢?周郎还记得你吗?
正想着,有人推门进来,玉娘跟夏颜一脸慌张地看着他,几乎齐声惊呼:“九儿!”
穆青云撇撇嘴,“那个女人虽然长得美,但是我也不至于怜惜到插手这种事,再说,她卖艺不卖身,我图个什么。”
“是个女人?”穆卫影挑了挑眉。
“不然呢?花魁胭雪啊。”穆青云觉得三哥有些奇怪。
“三哥,听说你昨晚没有让夏颜侍奉,怎么样,那个小倌可还满意?”清王穆青云坐在正读兵书的穆卫影对面,饶有兴趣地问。
穆卫影头也不抬地说:“你一个王爷,成天醉心于这些事情,不觉得有些不妥吗?”
“有何不妥?文有丞相,武有三哥,大哥又是治国有方的明君,我除了寻花问柳以彰显盛世太平还有别的事可以做吗?”穆青云一向口齿伶俐,喝了口面前的茶,又说:“我听说,昨夜那个跳舞的花魁,因为冲撞了秦涯,这会儿被玉鞍楼送上秦家府邸赔罪了,多好看一姑娘,到了秦涯手里真是可惜了。”
叶兮容没了心思地跪在地上,知是自己出了差错在先,也不打算开口求饶,谁知宾客里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大人不必动怒,不过一个音而已,前人有‘曲有误周郎顾’,曲误惹得周郎顾也是美谈,若惹得周郎怒,岂不是笑话?”
叶兮容闻言,先是一惊,而后偷偷看向那人,眉眼刀裁,浅浅笑着的模样让人心生好感,淡柿色的衣裳衬得人更加俊朗,堂上灯火辉煌,和他的光比,却远不如,从此,这个人便刻在了叶兮容心底。
宴散后,他踏着一地月色去找他道谢,对方正要上马车,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留了句:“惹周郎顾曲的美人不知道比不比得你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