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妻子,已经回家半个多月了,带着他还在襁褓的儿子。
这半个月时间,他几乎失去了和江绵所有的联系,顾翎只能通过派过去照顾江绵的女仆,了解江绵和儿子的情况。
他翻开手机相册里女仆发过来的照片,江绵离开他之后,气色果然好了不少,看向阮阮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的笑,阮阮也开始牙牙学语,根据女仆传来的消息,已经慢慢会发出妈妈的音节了。
可是,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欣然接受这个诅咒,只是,他不会再重蹈覆辙那些可笑的错误了。
比起顾翎对那些昂贵洋酒的牛饮,苏沂只是拿着加了冰块的半杯在手里晃来晃去,时不时才会去喝一小口。他今天本来也没有兴致喝酒,纯粹只是为了来陪自己这个情场失意的老朋友。
两人就坐在包厢里,一个拼命喝,另一个看着他拼命喝,很少说话,因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顾翎喝的醉醺醺的,想到刚刚有个女的往他身上撞,没来由地一阵反胃。
这些庸脂俗粉,连江绵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说起来,他第一次看到江绵,就是被这个年轻男孩子的容貌所吸引。江绵生的真的很好看,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像黑曜石一样,无论何时总是闪闪发着光,犹如星辰坠落。当时他看到江绵的第一眼,就下定决心要把这个双儿娶进门,只是没想到江绵的性子如此顽固,总是和他对着干。
江绵被乔伊搞得莫名其妙,这个双儿也太张扬了。本来他自己的性子就不像寻常的双性人,但比起眼前这个男孩,就是小巫见大巫。
“我要回去了。”江绵合上书,淡淡地说道。
“这么早就走了?”乔伊看了看手上别致的腕表,抬头状似无辜地问江绵:“是因为我太无礼了吗?”
乔伊看了看江绵手上翻开的书,笑道:“这种古典文学,很少人会看了。”
“只是随便看看而已。”
“你长的真好看。”乔伊撑着下巴,冷不丁地突然来了一句,让江绵不知所措。
“嗯。”
夜晚的酒吧灯红酒绿,正是热闹的时候,顾翎开了个vip包厢,苏沂坐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好友一杯一杯地把酒液倒进嘴里。
顾翎整个人的气场都相当低沉,此时颓废的模样,显得十分……可怜。
那个混血男孩看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明朗和善的笑,落落大方地跟江绵打招呼。
“你是?”江绵疑惑地问。这个男孩面前没有书,似乎是冲着他来的。
“我叫乔伊,是a国人,和你一样,也是个双儿”男孩爽朗地回答。
看起来规律又枯燥,这却是他近两年来最惬意的时光。
阮阮也是天使宝宝,不会因为妈妈离开就大哭大闹,吃饱了会乖乖睡觉,或者被江母江父逗的开心的手舞足蹈,十分可爱。
但是今天江绵的对面来了一个人,他开始并没有多加注意,毕竟图书馆的座位是公用的,后来感受到那人灼热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他才缓缓抬起头。
他摸了摸书架上排列整齐的图书,然后抽出一本西方文学,拿到靠窗的位置,在阳光下安静地看起来。
沈念上次回去以后,又被沈父教训了一顿,沈父为了让他长记性,手上是一点都没留情,完事以后沈念直接在医院躺了一周。
沈父为了拯救沈家,转头去向另一家国外的老牌企业求助,最近这家企业准备开拓国内市场,如果能得到他们的帮助的话,沈家不仅仅能起死回生,还能更上一层楼。
自从嫁给顾翎以后,他几乎再也没有摸过书籍,但是他还记得自己的理想是像学长一样,考上心仪的大学,做一个自由而伟大的人,而不是和寻常双儿一样,到了年龄就嫁人生子。
“去吧。”江母宽容地对江绵说:“阮阮我来带就好,饿了的话冰箱里也还有储存的母乳。”
“谢谢妈妈。”江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弓下身轻轻抓住儿子的小手,温柔地说:“阮阮要好好听外婆的话哦。”
江母心疼自己的儿子,接回来以后,就无微不至地照顾江绵。
待在父母身边使得江绵心情放松了很多,只是一个人安静下来的时候,还是会不自主地回想起之前那些可怕的记忆。
看到心爱的儿子被折磨成这样,江母对于草率地把江绵送到顾翎手里感到十分愧疚和后悔。
顾翎最近过得很不好,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
他们的顾总前阵子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公司,这阵子一反常态,天天都在公司加班到很晚才走。办事更是严苛的不行,前几天有个员工准备的文件有几个错别字,顾总直接把文件砸在那个小年轻身上,让他走人。
所以公司里面几乎人人自危,有小道消息称这是因为顾总和老婆闹了矛盾,老婆把孩子一起抱着回了娘家,连顾总的电话都不肯接。他们在战战兢兢工作的同时,也为自家的总裁表示深深的同情。
再过不到一个月,他的儿子就要满百天了,然而身份信息拖到现在还没登记,到时候或许能以这个理由见到江绵和儿子。
他还没和江绵探讨过他们孩子的名字……
江家。
等顾翎喝的烂醉,苏沂帮他给司机打了电话,随后把他扶上后座,在夜色里扬长而去。
顾家空荡荡的,顾翎瘫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想给江绵打电话,尽管每次都会被挂掉,又想着现在已经是凌晨了,江绵和阮阮肯定休息了,打过去电话铃声会吵醒他们,就作了罢。
不过,如果真的和普通的双儿一样温顺,或许江绵也不会这么让他沉迷。
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顾翎从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人方寸大乱,他的心里不该装那么多儿女情长,他的手腕应该永远那么铁血冷硬才对。
简直像是上天给他的一个诅咒。
这也是第一次,苏沂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好友。
两个人都是天之骄子的存在,再加上出手阔绰,衣着不凡,不时就会吸引几个俊男靓女过来,很多时候苏沂帮着礼貌地回拒,偶尔顾翎被他们惹得不耐烦了,就会恶狠狠地盯着那些浓妆艳抹的脸,言简意赅地让他们滚。
“真恶心!”
在安静的环境里突然闯入一个自来熟的陌生人,江绵确实很不适应,但是或许同为所谓“离经叛道”的双性人,他对乔伊并不反感。
他摇摇头,对乔伊解释:“我孩子还在家里,我需要回去了。”
乔伊的眼睛微微睁大,惊讶道:“你有孩子了?”
“啊?”
乔伊被江绵呆萌的反应逗的哈哈笑起来,左耳的银色耳钉在阳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辉,衬得他细嫩的皮肤更加白皙。
“你是个有趣又漂亮的人。”乔伊蓝色的眼睛与江绵对视。
江绵有些不自然地拢了拢衣服,怀孕生产以后,他的双乳发育胀大了不少,哺乳期也不能束胸,以至于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性别。
不过面前的这个开朗外向的男生竟然也是个双性人,倒是让江绵略显惊讶,毕竟这个年龄的双儿,大多都害羞温顺,就算个别性子开放一些的,也不会这么坦荡地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宣告自己的性别。
“我叫江绵。”可能是因为同为双性人,江绵放下了些许防备。
对面坐了一个年轻的男孩子,碧蓝的眼睛,亚麻色的头发,五官又带着些许东方人的特征,是一个漂亮的混血儿。
他的记忆里并没有这样一个人。
“你好。”
但是沈家因为顾翎的针对,资金链早就出了问题,他去寻求合作的时候吃了闭门羹,本来已经不抱希望,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家企业又同意了与沈氏的合作。
沈父喜出望外。
江绵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上学时的日子,早上给阮阮喂了奶,然后交给江母带,他则去图书馆看书,中午又回来吃饭午休。
“阮阮很乖的,快去吧。”
江母催促道。江绵难得有想做的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也好。
这家图书馆是江绵以前常来的地方,他和沈念常常在这里一起看书,温习功课,并且约定一起去国外上大学。现在图书馆的装饰还是一如既往的古典,只是那些回忆恍如隔日。
“妈妈,我想去图书馆看一看。”
这天天气明媚,江母把阮阮放在婴儿车里,和江绵一起推着阮阮出来散步。
江绵路过了以前常去的图书馆,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对江母说道。
又是工作到晚上十点,公司里面的员工几乎都走光了,顾翎一脸的疲惫,放下手中的文件,拨通了苏沂的电话。
“陪我去喝酒。”
“老地方?”电话那头传来清朗熟悉的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