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身便要冲上去,却不知四周何时筑起了一道透明屏障,此刻的他置身牢笼,只能不断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每个字都让他愤怒无比,他却无法再往前探一步。
“不是的……不是的……你们这群、这群臭贼人!养不熟的白眼狼!不许你们污蔑……”愤恨让安罄竹举手砸向透明的禁锢。
他砸到了一堵肉墙,然后被人拉入怀中。
小梅急忙扔下干净的毛巾,慌张地跑到屏风后。
两人起身去帮忙,绕着屏风一拐弯,却不见什么卧榻、人影,反而是来到了街道上,宏伟的院门立在前方,一个瘦弱的背影被姑娘搀扶着立在门前。
大门打开,两个穿着华贵的人出现在面前,一男一女。女人稍上年纪,冷眼看着他们,也不说话,一旁的年轻男人掩住口鼻,满脸嫌弃,开口说道:“说了多少遍了,不要让乞丐站在林宅门前。”
小姑娘顶着一身湿衣裳也不多管,忙手忙脚地给他们端茶倒水,不一会儿便拿来干净的衣裳给他们换上。
游戏多少考虑了玩家的代入问题,一眨眼就给他们换了一身灰袍马褂。
“贵人,喝口热茶,我家少爷小时候受寒落下了坏毛病,又碰上梅雨天气,身体难受得很,正在屋内歇着,实在是不能亲自感谢两位贵客。”
只是这份回礼,他等得有点久。
"好啊,这次你没来晚,勉勉强强原谅你好了。”安罄竹笑道。
剩余人数:2人。
但安罄竹不在乎,他怔怔地望向单南书,眼泪划过脸颊,嘴角却扬起了一个笑。
安家小少爷等来了他的归宿。
屏风燃尽,坍塌成灰,与砂石融为一体,堆成一座荒冢。
那几个害你无家可归的畜生,我让他们也尝试了一番家破人亡的滋味……当然,还有我……”
战鼓擂,烽烟起,四周尘沙飞扬,迷了安罄竹的眼,他看见屏风上的人都活了过来,一时间短兵相接,背景上的大宅子燃起了火焰,在他眼前坍塌成灰。
“那后来,他怎样了?"隔着层层火苗,他看见宾客在着急地询问着结局。
刚捡起伞,一个穿着布衣的小姑娘便从雾霭中走来,四处搜寻的目光很快就瞥见了他们,两三息便走到跟前。
这轮倒是很快的触发了剧情。
“真是多谢两位贵人,丢了这伞可愁死我了,少爷宝贝死这上边的坠子了。”小姑娘一把拿过安罄竹手上的油伞。
身后的人抓了他的手,掀起了村衫,抚摸起他的腰。
“这本该是一桩好姻缘,单家公子学了西洋的医术,拒绝了深造的请求,回国就赶去要给那小竹马治顽疾,可刚到安宅门口,便听见满屋的唢呐声,原来,那安家的小少爷命薄,没等到救命的药,便归西咯!“说书人还在娓娓道来。
“这痣念mole……只是无意间看见这心口一点朱砂,便让我魂牵梦绕……”那手移到了胸口处,围着一处不停打转。
大堂的灯亮起,映着前方屏风上绣着的古代宫人,朦朦胧胧,隐隐灼灼。
屏风的另一边,有人声和倒茶声传来,似乎是个茶馆,有人正在说书。
他们就躲在这小小的阴影处,听着外边的声音。
这是一处昏暗的戏院。
屋子里的熏香浓烈,安罄竹感到一阵眩晕,脚步踉跄着眼看就要倒向身旁的屏风。
还未等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他撞进一个厚实的怀里。
门缓缓打开,像是乌鸦开口,报来丧事。
青年的身形逐渐僵硬,跌撞着穿过院内的重重杂草,不知跑去了哪。
此刻,站在一旁的两人,身后不知何时也弥漫起一层层绿雾,敦促着两人往前去。
“抱歉……”男人沉默。
“阿书,我好痛……”安罄竹哭累了,无力地倚靠在男人身上。
“是我的错,没医好你的病。”
荒漠被毒圈淹没,身后只剩一片黑暗。
剩余玩家:13人。
灰墙陋巷,梅雨淅沥,沿岸柳枝低垂,廊船停靠岸边,
温热的躯壳将他与外界隔离,万籁俱寂。
“手会受伤的。”熟悉的声音安抚了他的情绪。
“呜呜呜,你怎么不回来……”他哭着。
“什么林宅,这明明是安老爷的府邸!你们这些臭贼人,害死了老爷夫人,还霸占着少爷的宅子,尽做腌聩事,还把不把皇法放在眼里了!“小梅咬牙骂道。
"什么安家府邸,晦气!你家老爷夫人都去世好几月了,必是作恶多端,得了报应,被上天收了!”
安罄竹都记起来了,这是他家的宅子,这是他上辈子的记忆。
“咳咳,是、是小梅吗?你找到那项链了吗?”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找到了,找到了!多亏了这两位贵人,不然我怕是天黑了都找不着。“小梅往后喊道。
“咳咳,多谢两位了,身体抱恙,有失怠慢,我这便亲自……咳咳,咳咳。”说着,屋后传来一声闷响。
“真是太谢谢两位贵人了,没有什么可以答谢,不如到寒舍坐坐,喝口热茶,这衣服都要温透了,可别感染风寒了,那可是要命的东西。”小姑娘话多的很,说起风寒,眉头就皱得厉害。
荒凉的小院里搭了一座破旧的瓦房,梅雨顺着屋檐落到水潭,滴答滴答地响着。
"咳咳……"刚一进门,便听见屋后传来咳嗽声。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安罄竹拔开砂石,看见了那褪色的木盒,两只风格不一的笔静静地躺在里边。
狼毫是他送予单南书的,让他身处异乡勿忘国哀。
钢笔是单南书回赠他的,替他感受世界海阔天高。
“死了,死在了沙场上,尸骨无存,据说安家小儿的墓旁埋着一只狼毫和钢笔,是单家公子埋的,是他俩的定情信物,藏在了一个永不腐朽的木盒里。”
“我只是想治好你的病,和你白头到老,生同衾死同穴,若有来世,便再见你一面……但我现在不再满足于只见一面了,我心悦于你,无论是在何时何地,我都能对你一见钟情。”
面前的火势汹汹,火舌似要沾上衣衫。
"那单家公子也是个痴情种,满心挂念着死去的安家小少爷,整天浑浑噩噩的,不久便辞去了家里安排好的工作,弃医投戎了。”
那只不安分的手在胸口徘徊,嘴里还在念叨:“……那些传教士说死去的人会有灵魂,我信了,不然怎么能看见你呢?但他们又说同性恋是错的,会被惩罚,我十分不解,这又能有什么错呢,不就是爱上了你吗?
所以,我让他们全都闭上了嘴。
“……这小子不知道着了什么道,成天摇头晃脑的,嘴里念叨着一个人的名字,说着什么,罄竹啊,罄竹,我好生倾慕你,不知衬衫下的腰肢是不是如梦中那般纤细……”
这声音由远及近,在他的耳边缓缓倾诉。
“这腰念waist……果真是盈盈一握,让人爱不释手……”
是单南书。
安罄竹正要开口道谢,下一刻便被捂住了嘴鼻。
“嘘~"温热的气息吐在耳边,让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不明所以的他还是乖乖呆在了男人怀里。
幸存玩家:6人。
杂乱的灌木丛慢慢变成了细心修剪过的观赏树木,保养良好的中式老宅出现在两人眼中,回廊错综复杂,尽头连接着一处小厅的入口,入门便是几张木椅凌乱的堆砌着,露出了一旁的侧道。
安馨竹心中泛起诡异的感觉,但看着单南书不加思考地走进去,他便也鼓起勇气,跟着前方的背影一步步往里深入。
四周慢慢浮现出匆忙来往的行人,又渐渐散开,形成一团灰雾。
又是来年春风起,一辆老式轿车停在大门前。
“小竹儿,爷回来了,开门啊,我告诉你洋人那药可厉书了,一定能把你的咳嗽治好!“西式着装的青年梳着背头,满是朝气,迫不及待地要推开门。
一把油伞落在桥上。
安罄竹弯腰拾起落伞,伞柄吊坠啷当响。
“伞呢?少爷的伞掉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