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杉城照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不疾不徐得道出了一句话:「上个月在蜿国,小雨有跟你说过发生了什麽事吗?」
邱成鸢顿住脚步,头一次显现出了不耐烦,他看着白杉城,还有什麽废话可以嚷。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停下了脚步,白杉城无声无息得笑了。
承雨不想要邱这个姓氏,不需要荣华富贵,而怀着他的孩子这件事唯一能够给予承雨的,似乎就只是让他保持着他必须继续活下去的念头。
一时间的气短,并没有消耗邱成鸢锋利的理性,他支着下巴,仍旧是在看一个被厌弃讨嫌的落水狗:「我接下来是不是得听到你说出什麽幼稚又可笑的妄言,我从未利用alpha生理上的优势,暴力强迫过承雨任何事情,也没有像你一样仗着家族给予的恩情,向他进行情感勒索,你不配跟我谈到承雨。」
白杉城却嚣张得承认了:「情感勒索我不否认,这可不是选举或运动竞技跟你讨论什麽公平公正,我少点脸面又怎麽了,而且我告诉你,我能这麽不要脸也是承雨纵容的。」
邱成鸢嗤道:「你一个过去式的人,凭什麽觉得有脸跟我谈论这种事情?」
白杉城没有觉得被羞辱,坦荡荡得回应道:「那他为什麽不肯嫁给你,想要真的好好保护他,将他纳入家族里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副总理夫人的头衔,更甚至是未来的元首夫人,就算有人蓄意想要针对他,只要他嫁给你,就有更多层保障能够保护他,怎麽都好过他现在平民的身分,但不是你不想给,是他不愿意。」
这话若是当面讲给窦铮听,窦铮可能都只是笑笑的不会当真,真的没结婚,也肯定是邱成鸢为了自己的考量,不愿意随便娶一个没有家世的小情人,但由白杉城在他面前挑明,却货真价实得踩着了他的痛处。
「更或着,承雨根本从来都没有涉入你们父子的布局,你如果是真心为他好,还念着幼时之间的情谊,就应该知道如今他能够越低调,就多一份安全的保障。」
邱成鸢笑得温文尔雅:「白岩画我不敢说,但我很愿意相信,你是为承雨好的。」
不料,白杉城又重新挂回了笑容,就是那种再多一分才会得到被尊重的感觉,而再少一分又会觉得被藐视的笑容,这已经无关社会上的身分地位,而是当人知道他的血统及基因足够顶级,他才能与生俱来露出无惧而肆意的笑容。
「你还是在逃避我的问题,你不认为你输了我,但你又真正赢了什麽?」白杉城道:「是谁给了他拒绝你的勇气,你就不好奇他在蜿国遭遇了什麽,让他郁郁寡欢,流连难忘。」
这回换成白杉城主动站到了邱成鸢面前,只差没有礼尚往来得拽住对方的衣领,他凑到了邱成鸢的耳边,带着最深层的恶意道:「赢了我又如何,你从头到尾都搞错了竞争的对象。
「你说对了一件事,我是披了一身跟我父亲一模一样的外表,而小雨为何唯独对蜿国这个地方流连忘返,你难得真的心里没有一点数?」
邱成鸢到底是年纪较长,转瞬就甩开了白杉城的衣领,白杉城抖了抖衣领,不怒反笑,扬声道:「邱成鸢,你闷心自问,你刚才说那些话,真的是在骂我吗?」
白杉城洒脱得耸了耸肩,道:「或许现在你的官位是比我大,你手上营运的筹码比我庞大,背後支持你说话大声的武力比我雄厚,你有安情局,有元首的信赖,甚至握有北邦军队的启动兵符,但这些依旧不是你胜利的条件,而依旧是你不知道为何挫败的原因。」
「喔?我输了什麽?」邱成鸢简直厌倦了对方狂妄的自大。
白杉城含着笑容,颇为失望且可惜道:「看来承雨并没有跟你透漏只字片语。」
邱成鸢不受挑衅,就事论事道:「我让他待在我身边,是要保护他不受到外界的任何伤害,而不是思量怎麽利用他。」
白杉城却骤然收起了长期挂在表面的礼仪笑容,话锋锐利道:「话不要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若不是你最一开始就从资料库审出了他的身世的特殊性,你会在他还是一个学生的时候,递交一个科研院的实习玩意儿,不惜大费周章让国务院的人把他请到你的办公室?」
「他肯定跟你报备了,在蜿国出勤务,或许也说了,他有去支援被破坏的保育区。」白杉城平淡无奇得诉说道:「那他有跟你说,那几天他都一直跟我待在一起吗?」
邱成鸢忽然一个箭步走上前揪住了白杉城的衣领,两方顶级alpha的信息素,是不容许如此近距离侵犯彼此的领地,瞬间宛如高速对撞了起来,拚的不是胜者为王,而是两败俱伤。
两人的身高相仿,邱成鸢灰色的瞳孔清晰得倒映出白杉城燃烧着顽劣与自信的蓝色眼眸,他的声音冰冷的彷佛在安情局下达杀人指令:「你可真够无耻的,披着一身你父亲留给你的皮囊,却连最基本的礼义廉耻都不知道怎麽挂在身上,不入流的让人大开眼界,你最好管好自己的行为,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白杉城狂狷而肆意道:「不要说什麽暴力强迫,我现在就能让承雨心甘情愿得跟我见面,可笑的是,他愿意出来见我,还要紧张兮兮得瞒着你,变着法子想藉口搪塞你,小雨那点拙劣的藉口难道还能在你眼皮子底下忽悠过去,你可以说是你睁闭一只眼不追究,那怎麽不能是小雨他根本就不在意你知不知情。」
邱成鸢笑笑:「这点说词,动摇不了我,我的夫人,由我自己管教,也轮不上你吵闹。」
他的承雨现在住在他的屋子里,睡在他的床上,後颈上是他的咬印,体内标记着他的信息素,肚子里还怀着他的骨肉,邱成鸢简直想不出任何理由需要花时间跟白杉城浪费唇舌,起身便想离开。
虽然从情感上而论,可以说是承雨瞻前顾後,替他着想不愿意影响到他的仕途,但从理性上分析,说穿了,穆承雨就是没有想要嫁入邱家的意思。
邱成鸢怎麽可能看不出来,承雨总是小心翼翼得躲避这个话题,一直装傻不愿面对,从不开口,也从不追问,对於情人这个角色而言,是非常反常的行为——哪有一个情人不是奔着结婚取得合法配偶为最终目标。
更让他意外的是,就连得知自己怀了他的孩子,也都没有让穆承雨松动半分,似乎就想无名无分的将孩子生下来也无所谓。
「这句失败者实在是很有意思,在我听来甚至有些滑稽。」白杉城心平气和得装饰着自己的盛气凌人,道:「在你自以为是的胜利当中,邱成鸢,你有真的知道,自己需要战胜的敌人是谁吗?」
邱成鸢似乎觉得这句话愚蠢的可笑,无所谓道:「失败者我还需要知道是谁麽?」
白杉城摇了摇头,忽然话锋一转:「你觉得小雨,有真心接受过你吗?」
「你若是已经赢了,早已经让承雨匍匐在你的膝下,哭着也要说出他离不开你的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着他会不会因为我的一句话,就想尽各种办法要欺瞒你出来跟我见上一面,道貌岸然的面具你尽管对外演给别人看,在我面前就不用演什麽痴情无悔的戏码。」
他犀利得剖析道:「你想骂的,究竟是谁水性杨花,是谁没有礼义廉耻?」
邱成鸢没有否认,而是嗤笑了一声:「终於知道为什麽承雨要迫不及待得逃离你,十年前他就做出了选择,你不够格在我面前谈论胜负。」
白杉城讽道:「哈、还真是行云流水的一翻邀请,熟练无比,我猜,或许承雨并不是第一个获此殊荣的对象?」
邱成鸢终於见识到白杉城脱下了面具,而这场私下会谈才终於有了意义。
他好整以暇得交换了一个舒适的坐姿,语气平和道:「只有失败者才会翻着旧帐大声嚷嚷,这也说明了你并没有从承雨口中得到那份名单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