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细检查了伊莱的身体，没有异常。就连肚子里的宝宝都充满活力，是十分健康的虫卵。
除了那只小雄虫。
他安静下来了。
“安德鲁样子太古怪了，他看上去像个机器，话也少了许多，以前他肯定会絮絮叨叨说很多话的。而且，安德鲁的雄主……”伊莱陷入回忆，眉头皱了起来，“他，他居然也和我俩聊了会儿……聊的是……你怎么没来。”
我？雄虫谈论起我也很正常。
“然后我就回来了。奇怪，我怎么没告诉你？”伊莱纠结。
两个多小时。有点长了。
伊莱和安德鲁没那么多话说。
我让艾尔维斯继续查，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则去问伊莱。
未来这将是小家伙的性格。
那个胆小又麻烦的小家伙，果然已经不在了。
当我抚摸伊莱的肚子时，我能感受到里面散发出的蓬勃生命力，但是，又是那样沉寂，即便我的念力在情绪波动下略显粗暴，那个矫情的小家伙也没再啊啊大叫着让我滚开。
意志印记……
我明白了什么。
我或许就是那个名叫【谢子隽】的男人留下的意志印记。在未孵化的虫卵里，意志印记大概会彻底覆盖掉虫卵原本的意志，若是成年，则可以潜移默化的改变本体的性格。
一个金属挂坠和一枚素戒。
我送给伊莱的求婚信物。果然在他的手里。
“实在太愚蠢了，这里面是你的骨骼吗？哪一截骨头？为什么要烧成灰？这样活性会下降很多，不过精神力附着的加护效果还不错，姑且原谅你的愚蠢。如果你继续做这种愚蠢的事情，我就要考虑新的继任者了。那个雌虫的肚子里有一个资质真不错，我留了点印记。真好！”
“你在观察我！看到了什么？看到他们了吗？是不是很棒？这才是永生！意志永不消失！加入我们吧！”
他贴着我的脸，情绪很激动，不过五官却模糊一片，像是融化后的塑料硅胶，又被人随手抹了几下，外面再盖上一层模糊不清的毛玻璃一般，有股怪异的感觉。
“你想看清我的脸？不行不行。现在还没到时间呢。明年、不不、后年的仪式上给你看。我要筹备一番，要举办最盛大的典礼恭迎你的到来！你天生适合王座，你应该是万王之王，立于权利顶端。啊！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等到你来的那一天了。”
墨忒斯，上一届那个被选中的雄虫。
“我想看看你的资质。听说你第二轮要被筛出去了，这可不行。我真的太喜欢你了，你这么美，像红宝石一般，我要支配你。啊！不该这么说，你也能支配我。你可以的，真的能做到！这样精纯凝练的精神力我是第一次看到，你居然都能建立自己的领域了，实在是太美了。”
祂，或者说他，走到我的面前，轻柔的安抚着我鬓角的发丝。
伊莱手指上的戒指消失了整整三天，我都没注意到。
我和他说过，死也不许摘下来，伊莱当时应下了，那么他一定会做到。
在伊莱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能感觉出祂的意志。
宛若从地底深处爬出的恐怖怪物、执掌所有人生死大权的独裁者、在地狱与现实中徘徊的引渡人，那冰冷潮湿的气息中，没有任何的恶意。
“陛下，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你叫什么？】
【名字是？】
【真让人嫉妒。】
祂想支配我？
但就这点程度也太看不起人了。
我将自己的念力释放出些许，覆盖在我的身周，那种被压迫的感觉顿时消失了。
【来】
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
我向前迈了一步，感觉自己像是踏进了黏稠的沼泽地中，每一步都很艰难。支配者的念力已经到了极为恐怖的地步，几乎覆盖了方圆三公里的这一大片区域，而且并不是【探知】这种简单的技能，这是【威压】。
“谢尔殿下，陛下请您去大殿共进午餐。”一个身着黑礼服长袍的雌虫恭敬的说。
陛下是支配者的专属称谓，我之前在礼仪课学到的。甲等雄虫是殿下，乙等雄虫是尊下，剩下的雄虫称呼也有分类，不过一般叫大人就行。
祂邀请了我，在我发现异常的第二天。
我父亲曾赐予我的名字，我当时拒绝了他，现在将这个名字重新传承下去。
我的第一个孩子，第一个破壳而出的崽子，不论雌雄。
这将是他的名。
我的念力覆盖在他身上时，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恐怖气息瞬间激起了我半条手臂的鸡皮疙瘩。
是祂。
我以为要花很多精力才能接触到祂，可没想到第二天，一辆车头标着繁复花纹的悬浮车停在了我家门口。
“谁让你现在这么忙，都把我忘了。”我用平常的语气说。
伊莱笑了笑，“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忘了你，我要不还是休孕假吧，省得总是让你去学校找我。”
“休吧。也陪陪我。”
“安德鲁怎么样？那天你和他聊什么了？给他传授孕崽经验吗？”
伊莱表情中夹杂了些茫然，“记不太清，不过……对了！这件事我怎么忘了说。”
“什么事？”
我没问他戒指去哪了，只是让艾尔维斯帮我调查一下伊莱这段时间的踪迹。
“他三天前曾去拜访过安德鲁，在安德鲁家里停留了两小时十分钟。之后是陆战军事学校的日常训练，有全程监控记录，没任何异常。”
我本来说好了要和伊莱一起去，给安德鲁送点礼物，顺便用我现在的身份警告他的雄主别欺负安德鲁。但前段时间主星的甲等雄虫威廉斯塔德被星盗诱拐绑架的案件让主星上的雄虫人心惶惶，雄虫联会的人禁止所有高等级雄虫出行，即便要出门也得通过许多审核，还有各种安保人员陪同。我便让伊莱把我的意思传递过去，伊莱和我的伴侣关系人尽皆知，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我真的厌恶失去所爱之人，所以我吝啬小气，将爱全部给了伊莱不给旁人分出丝毫。伊莱很强大，我相信他能保护好自己，能保护好我脆弱的心。
但是啊……
没想到小家伙会走的那么快，和我的父亲一样，我还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
威廉那样残忍地对待卡洛，是因为一百年前支配者在他身上种下的印记？
他逐渐变得冷酷、残忍、无情、高傲、自大、视雌虫为草芥……
看来这便是支配者的性格。
“什么意思？什么是印记？”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变得冰凉一片。
“哦，就是我们的意志啊。如果他跟随你的意志印记成长，很有可能会和你一个性格，那太困扰了。”墨忒斯摇摇头，“可惜成年后改变意志太久了。不然、不然上一次就让那个爱哭的小家伙加入我们了。叫、叫威廉斯塔德吗？他真可爱，资质那么好却还是软乎乎的精神力。要不是你的出现，这次我们打算收了他呢。印记在他身上应该成长的不错，他现在肯定能理解我们了！到底要哪个呢？哪个呢？”
他重复了几遍，歪着头看我，“当然还是你最棒了！”
他有些神经质，说话时声音极为高昂尖锐，像是在尖叫，像是用指甲刮黑板，我头疼欲裂，开口打断了他。
“陛下，竞选是要通过民主投票的。”我不想和他纠缠这种没意义的话题，我只想知道他对伊莱做了什么，直截了当的问，“您见过我的伴侣了？”
墨忒斯点点头，“嗯，他不配做你的伴侣，一只低劣的雌虫而已。不过……”他抬起胳膊，亮出手里的物件。
我没有动也没说话，用念力仔细观察分析着他。
混乱。
他的精神体像是由无数杂七杂八的东西粘接拼合而成，极为庞大由极为混乱，躯壳的意识维持在表面，但深层次的内容物已完全不存在任何理性规律。
我对着空空如也的大殿问。
下一秒，一个黑色的身影，像小孩子涂过的粗糙油画一般，突兀的出现在我的面前，脑海里的声音也随之消失不见。
“吵到你了吧。”嗓音清亮，是雄虫的声音，“你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墨忒斯。”
【谢尔？可爱的名字。】
……
无数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纠缠起来，难以分辨每一句话表达的内容是什么，像有一群人在我的耳朵边以最大音量用喇叭大喊着一些话，我哪个都听不清。
【真是个相当优秀的雄虫。】
【实在是太棒了！】
【是最合适的继任者。】
将念力凝成近乎实质的状态，而后覆盖在一片区域中，区域内的所有无法抵抗的生物将会被彻底支配。
我的极限距离是四十米，极限时长是五小时。
这个技能使用起来太累了，一片空间内所有生物的信息全部会同时出现在大脑中，那是一个极为恐怖的数量级，若不是微生物的意识很弱小，我感觉脑袋大概会爆炸。
一路上我思考了很多，祂到底什么意思，我现在还不够强，我该如何抵抗祂的恶意等等。
“谢尔殿下，这里开始我们不便进入，您步行前去即可。给您造成了困扰我们深表歉意。”
管家样的雌虫打断了我的思路，他很快退下，留我一人站在那座宫殿建筑群门口。
40、
一切来的都很突然，没有丝毫征兆，没有丝毫异常。
我真的很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