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希望……你能慢一点长大了。”
（十三）
凌非大概是又干什么坏事了。
小鬼似乎怔了一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懵懂地看着他，季决拉下头上盖着的纱布：
“既然是求婚，那当然一切都是要准备最好的，你越重视你所喜欢的人，就应该给她越珍贵的东西。”
“……不过，”他说着说着又浅浅的笑起来，季决抬手揉了揉面前男孩柔软的头发，“如果是你给我的，我都觉得是很珍贵的东西。”
真·求婚。
季决刚开始还没有察觉到这是在求婚，小崽子屁颠屁颠地拖过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纱布非要盖在他头上时他以为小鬼是想跟他玩躲猫猫，隔着纱布亲上来时他也没当回事因为凌非自幼就有事没事都喜欢糊他一脸口水，直到小崽子抱着他的手把可能是从哪个玩具上掰下来的塑料圆环戴上他的手指时，他才有些迷惑地意识到，
这，是在向他求婚？
小崽子已经一岁多了，早就不再需要起夜或是半夜喂奶，和他一起睡倒也不是辛苦的事情，不过相比婴儿的生理需求，他家小崽子不太聪明的小脑袋里的想法可能才是麻烦，季决怀疑小孩子看世界的样子和大孩子或是成年人是不一样的——要不然凌非怎么老是非要抱着他睡呢？他也不看看他的小胳膊小腿有多短连抱他的腰都费力。
季决感到很不解，一般小鬼不都是要被抱着睡么？为什么凌非就非要抱着他，不理他小崽子就一直在那哼哼唧唧，季决只能无奈地妥协让小鬼来抱他，小崽子很努力地伸长胳膊抱着他的腰，季决怕压到他的胳膊只得保持着相对扭曲的姿势，虽然睡着睡着习惯了但还是很不舒服。
快长大吧，季决在半睡半醒间迷迷糊糊地想，再长大一点——被抱着应该就会舒服一些了吧。
在第一个小人头上画上决字：“决决！”
在第二个小人头上画上非字：“非非！”
季决：“……”
（十四）
季决发现小崽子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写他的名字，是在凌非快两岁的时候。
凌非很小的时候就非常喜欢画画，他的父母给他准备了很多画本供他涂鸦，季决并没有什么艺术细胞，一岁小鬼画出来的东西大概也没什么艺术性，但是看他画画还挺有意思的，或许小孩子眼中的世界跟大人眼中的世界就是不一样的，季决看着他画各种东西，觉得凌非眼中的世界大概非常有趣，由于凌非常年涂画一些似是而非的符号，所以他在一开始并未发现小崽子学会了写他的名字，毕竟只是一堆歪歪扭扭的花纹，但是小崽子莫名其妙地对这个花纹非常感兴趣，每日每夜地练习着画这个花纹，到最后终于让季决辨别了出来，这好像是他的名字“决”字。
“看动画片吧。”
他没必要在意凌非干了什么坏事，把什么东西弄坏了再买一个就好了。
小崽子看起来终于真的放松开心了起来，季决抱着他看完了动画片，直到晚上回家了才被父母提醒发现了后侧颈上的笔印，大概是被水彩笔歪歪扭扭地画着像是字符一样的图案，季决辨认了一会，勉强辨认出可能是“非”字……？
季决吃完了粥，又揉了揉小崽子的小帽子，垂下了眸：
“小非下一次也帮哥哥煮粥吗？”
凌非非常用力地点头，季决失笑，他捏了捏小崽子圆圆的小脸：
季决默默看着小崽子殷勤地给他端来茶，又急急地迈着小短腿跑来跑去地给他抱过来他全部的零食和玩具，开始思考他有没有什么东西最近被弄坏了。
凌非从很小开始就不会说谎，并不是指他是个诚实的孩子，小崽子有的时候坏得很，丁点大的时候犯了错就知道睁大眼睛卖萌装无辜了，但他显然并不擅长掩饰自己，努力装着可爱但是突然装可爱变乖巧本来就是异常心虚的表现，毕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大概等凌非再大一点懂得这个之后就知道就算做了错事也应该保持淡定自若了。
但现在的凌非显然还不懂得这个道理，季决很快便被小崽子拖过来的玩具包围了起来，他放下了茶杯，瞥着眼前的小团子绷着圆圆的小脸一副想要表现得很萌很无辜又止不住心虚的样子，但他确实很萌，季决看了他一会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小崽子怔怔地看着他，季决感觉他八成什么也没听懂，要一个一岁半的小鬼理解这个实在是太难呢，不过凌非很快就会长大，长成少年，再长成成人，他很快就会懂了，也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向自己喜欢的人求婚，向那个人送上真正的珍贵的戒指，和那个人构建自己的家庭。
大多数人的一生，不就是这样度过的吗？季决摩挲着指尖塑料圆环粗糙的质感，就算能够一起长大，也总有一点各自有各自的家庭和生活，就像他的父母和凌非的父母之间的关系一样，亲近，又好像并不亲近，有什么事情干扰，也许几年几十年都不会有机会见个面聚一聚。
“……”季决有些走神地看向依然握着他手的凌非，叹了口气，
……怎么教他走路说话读书写字怎么教都教不会，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教不用教他就都懂了呢？！
不过季决现在已经不会为小崽子选择性神童笨蛋而生气了，他有些无语地看着小崽子给他戴好戒指，特别兴奋地拉着他的手晃来晃去，含糊不清地喊着“决决”还混杂着他分辨不出来的词汇，季决看了一会手指上的塑料圆环叹了口气：
“这种东西可不能用来求婚啊。”
（十二）
有的时候小孩子会在大人尚未察觉的时候学会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比如说才一岁半话都说不清楚理论上应该根本看不懂的小屁孩在被父母带着参加了几次婚礼之后，就莫名其妙地学会了求婚。
啊，原来真的明白啊，他想，那为什么单独教就是教不会呢？
季决不知道凌非在哪看到他的名字还把他的名字记了下来，光是凌非竟然能明白这个是名字就令他很是诧异了，然后他开始教小崽子写字，毫无意外地收获了大失败，这小混蛋会自己好像很天才地学会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正经教他的时候又变成了小傻子只知道看着他皱眉自己傻笑，在尝试了一两次之后季决便放弃了，反正凌非也还没到开始写字的年纪，但他还在继续教着小崽子写他自己的名字“非”字，凌非既然能学会写他的名字那也应该会写自己的吧，但是这同样没有成功，凌非好像根本就没有理解这是他自己的名字。
不过最后季决还是教会了凌非，在他把自己的名字和小崽子的名字写在一起之后，但季决看着小鬼每日开开心心地一起画着他们两个人名字的时候都会产生深深的怀疑，凌非真的明白这个是名字乃至于明白“非决”是他们两个人的名字连在一起吗？他会不会一开始就搞错了？小崽子其实什么都不懂？
这个困惑一直到他看到小男孩不再写他们的名字，而是对画小人产生了兴趣，每天都在歪歪扭扭地画着没有人型的小人，还永远一次画两个，他问凌非他在画什么，小崽子兴冲冲地给小人头上画上名字：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会自己脖颈上被小鬼写下的名字，心下啧了一声，虽然凌非大概并没有那个意思毕竟他只是个话都说不清楚字只会写“决”跟“非”的小屁孩，但做这样的事，就跟给自己的所有物打下标签似的。
季决挑挑眉，也没有在意，很快就去洗澡了。
但是水洗一下就会没有的标记，可是从来没有办法占有任何东西啊。
“……那下一次可要做得好吃一点啊。”
（十一）
季决其实很少跟凌非一起睡，一般他每天陪凌非玩过之后就会回到自己家或是把凌非送回家，但也是有例外的时候，有时他第二天放假亦或是小崽子特别缠着他，他便就会留下来跟小鬼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