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随腾地站起来:“你又挨打了?”
阮述而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是棍子,擀面杖而已,就蹭了一下也没打实。”
“真的?”
其实宋子舟和刘小泉本身也是比较爱干净的,加入顾随这个会主动打扫的生力军之后,三个人起码将阮述而当时的劳动成果保持了百分之八十。“还是托你的福开了个好头。”顾随有些意外他的出现,“不用工作?”
阮述而坐在宋子舟的床沿,翻看他枕边那几本没带走的图书馆里借来的。“不愧是王新风尊称的半仙,你又说中了,肖远扬跟霓色的老板告状,加上小小辞职这事老板也算在我头上,我被炒鱿鱼了。”
“小小辞职?”顾随吃了一惊望向阮述而,见他不太自然地别过头去,忽然想起昨晚在包厢发生的事情。“咳,那你……不要紧吗?”但看他的样子,却对失去工作这件事好像挺坦然的。
看着阮述而离开的背影,顾随这才第一次感觉到他鲜活得不再像个游离的鬼魂。
***
不到半天工夫,整栋宿舍楼几乎空了,家境比较好的如王新风、云夏,父母会带着去外地旅游或在大城市的亲戚家里度假,其他人可能待在家里,或者每天和住在附近的同学厮混,像宋子舟、阮述而这样的,假期大部分时间基本都用来为生计忙碌了。
过了半晌,忽然感觉有人飞快拉起他的卫衣帽子盖在他头上,顾随转头对上阮述而眼睛里狡黠的笑意,忍不住也笑了。
阮述而伸手又把帽子薅了下来。
然后又戴上。
阮述而犹豫了一下才坐过去,顾随一手揽住他肩膀比了个耶,一手反举相机,完成了一次高难度自拍。直到这个时候阮述而才真切地意识到,又一个人要离开他了。
“你再说多一个字,我抓你去找爷爷。”
赵述之“哼”了一声,一副懒得争论的表情,推门出去了。
顾随合上黑白两个行李箱,他带来的东西本来也不多,床铺留在这里,也不知道下学期还会不会回来。“你帮我拍张照吧。”顾随把单反相机挂阮述而脖子上,教给他快门的位置,然后随意在床上坐下。
阮述而瞪了一眼多嘴的赵述之:“你吵着要来这里就是为了告状么。”
“阮述而。”
第一次听见顾随喊他全名,阮述而立刻举双手投降:“真没有你想得那么恐怖,给修民宅的建筑工人打下手而已,就在城郊北区那儿,还包午饭。”
“你生气了吗?”
“没有生气,我是在担心你。”
“哦。”
“不信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顾随只得作罢,赵述之加油添醋:“顾哥你放心啦,他以为自己刀枪不入,连工地的活都敢接呢。”
顾随严肃地看向阮述而。
阮述而还没回答,赵述之在一旁大声嘲讽:“找到更赚钱的活了呗,你跟阮福生都一样,眼里只看得到钱。”
阮述而冷冷睨他一眼:“阮福生是你叫的吗?你要是想回家挨爷爷揍,我现在就带你回去。”
“少来!”赵述之嗤之以鼻,“你要是真想我挨揍,刚刚又怎么会拦着自己挨了一棍子,还带我跑出来。”
宋子舟家住在离县城几乎算是最远的一个小镇上,母亲外出务工,父亲开了爿小卖部,平日里在镇里上小学的弟弟会帮忙,但到了节假日的时候,宋子舟就义无反顾得回家了,毕竟像是进货之类的重活,弟弟年纪太小也胜任不来。
而阮述而的情况更糟糕些,他刚上高中的时候靠阮福生的退休金,爷俩还勉强过得去,后来母亲把赵述之寄养过来的时候给了颇优渥的生活费,让阮福生平日去打牌都多了几分底气。但好景不长,很快母亲那边杳无音信,导致阮述而上学上成了半工读,若是严格的学校,以他的缺课程度估计早就被劝退了。因此趁着寒假多攒一些积蓄,才能让下学期多分点精力和时间在学习上,毕竟明年九月就上高三了。
但是本该在霓色轮班的下午,阮述而却带着赵述之晃到303来看顾随收拾行李,心情似乎还不错的样子。“看来这段时间303的宿舍卫生保持得不错啊。”
“没完没了了是吧?”顾随笑着回敬,伸手去拍阮述而的头。两个人一手提着一大袋早餐竭力保持着平衡,另一只手艰难地朝对方头上招呼,蠢不可及,幼稚不可及。
快乐不可及。
“我就不进去了。”走到霓色门口,阮述而将手里的早餐交给顾随,指了指自己耷拉的眼皮,“太丢人,免得他们醒来问东问西。”
阮述而明显紧张起来,他发现透过镜头看人的感觉很不一样。顾随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
特别他带着笑懒洋洋地抬眼看你的时候……阮述而别过眼,把相机递回去。
“你这拍的什么啊,都糊了。”顾随轻笑,拍了拍旁边,“过来。”
其实顾随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立场阻止,无奈地扶额:“你这都是从哪找到的工作啊……”跟他以前认知里学生的勤工俭学完全不一样。
“我不是打电话跟吴叔说你借住几天房子的事情么,他刚好提了一嘴。我挺幸运的,春节期间赶工,工钱还能加倍。”
“看吧,钱钱钱,为了钱大冬天的要……”赵述之刚插嘴就被阮述而打断了:
情绪发泄之后的阮述而似乎忽然放下了心防,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顾随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头。“还有,不管我回不回来,暑假都可以过来,一起去南湾。”
“……没完没了了是吧?”杀来一记眼刀。
“完了完了。”顾随赶紧收回手,两个人又慢腾腾朝霓色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