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笃定他还有话没说完。
真的是半仙,王新风平时挺瞎,也就这一回看得忒准。
“我课本也放在这边,你要不要留在这里看。”阮述而用一种状似随意的语气,“你们宿舍我住过几回,王新风吵得要命,堆土和堆肥又总在玩游戏。我这里……很安静,而且床很大,两个人睡都不嫌挤……你可以明早直接去上课。哦对了,被子也很大,而且我睡觉不抢被子。”神经病,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阮述而问出了非常小学生的一句话:“你回去写作业吗?”
“课间的时候写完了。”顾随一向无意隐瞒自己的学霸属性,“看一看明天上课的内容。”
阮述而不以为然:“你不是都学过了吗?”
“留个纪念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转学走了。”顾随说完后,自己也愣了一下,好像这才有了很快就要离开的实感。
阮述而一贯地没什么情绪变化,只是“哦”了一声,淡淡问道:“转学这么多次……不会有什么影响吗?”
“手续好像挺麻烦,我爸肯定是处理不来的,估计还是王老师在联系吧。”顾随解释,“哦,就是我的前班主任,我爸现在的太太。虽然我跟她说过很多次这不是他们的错,不过她一直觉得有点对不起我,拼命想尽快把我接回a市。”
“……你今晚就睡这儿?”
“嗯,懒得回去了。”阮述而翻了个身,被顾随按回床上:
“别起来送我了。”
盖在眼皮上的小臂下面,斜斜印着一道泪痕,早就干透了。
心里陡然烦躁起来,读了两页却一个字都没进脑子里,阮述而越过书本,看见了顾随的背影。
坐着的时候依然肩背挺拔,跟前似乎同时摆着好几本书,翻动书页的声音很细微,不紧不慢一如他做任何事情的样子。他肯定是知道的吧,知道自己今晚不想一个人待着,阮述而抬手盖住眼睛,感觉眼皮温温的。这样的情绪似乎久违了,这是什么呢……他的脑海里蹦出一个词:安心。
看着那个淡然自若的背影,内心那股焦躁好像慢慢就被抚平了。
“你也给我拿一本吧。”身后传来阮述而的声音,因为一直躺着,听起来有点慵懒。
“你想看什么?”顾随问。
“什么都行。”
“说出来就不疼了吗?”阮述而的嗓子都有些哑了。
“……不会。”
顾随想再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闭嘴了。他又能说什么呢,家庭暴力也是犯法的?忍耐只会让暴力变本加厉?一味退让并不能解决问题?
“嗯,也好。”
这也……答应得太爽快了吧?他刚刚是为什么纠结了半天才问出口?
只见顾随轻快地绕过床尾,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手指滑过一排教科书,气定神闲就像大将在点兵。
“所以不是预习,是复习。”顾随摊了摊手,“学过太久,有点忘了。”
“欠揍。”阮述而轻声嗤笑,别过了头。
顾随还站在那儿。
就是因为你是这样的烂好人,别人才会愈加觉得良心不安吧。阮述而不客气地在内心吐槽。
“你……”
顾随都走到房间门口了,闻言回过身来。
“哦。”阮述而移开视线,忽然抬了抬手指。
顾随顺着他的目光,在脖子处抽出了一条项链:“这个?”他咧开嘴笑了,“下午在旧街市买的。”
“你还真买了啊。”阮述而记得他走去板栗摊的时候装模作样逛了下旁边的饰品店,是个骷髅头银制挂坠,用黑色绳子串起来,做工粗糙,但造型格外重口味,骷髅的牙齿咬着一条血淋淋的人手。
阮述而闭着双眼,不动声色地缓缓,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顾随复习的时候,习惯把几个学期的课本同时摊开,然后就像安乐椅侦探一样,在脑海里生生造出一张思维网,把所有知识点串连起来,再分区划片扫描盲点,因此虽然说是看一下明天上课的内容,但几乎等同于全部盘了一遍,盘完也快一个小时了。顾随合上书,转头看见躺在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轻手轻脚把盖在阮述而身上的课本拾起来,拉过一旁的棉被要给他盖上时,忽然顿住了动作。
“那看历史吧,明天上午的课,而且光看也行不用拿笔。”顾随给他递过去。
阮述而接过书,哗啦啦翻过几页,自从二年级选了理科,他从来没有在上课以外的翻开政史地。现在课上到哪儿了……他也不是很清楚,胡乱写着笔记的页数夹杂着干干净净的页数,那些落下的课也没有特别去补回来。他的文科好像都是期末前才会靠短期记忆力突击一下。
不对,现在……不就是期末前了吗?
这些人们常用的正义言论,面对真正的生活泥沼时,瞬间失去了力量。
搽完药油后,顾随拎起纸袋子:“那我走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