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了么?”
桃李怨他:“可疼了。”
青蓝慌忙把手藏到身后去。
桃李打他的手:“往哪儿看呢。”面上得色,却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就是想让青蓝看看自己这件新做的肚兜。
青蓝抿了抿唇:“大奶奶特地教人做的?”
“就你聪明。”桃李笑起来,“你把雁子都送我面前来,我哪有不做了新衣,乖乖被你娶回家去的道理。”
又一时兴起,教他来扶自己腰上的青紫,顺势学着话本上那些给人嫖了一宿的伎子,半真半假地抱怨起来:
“好人家,你可晓得,你手上生多了茧子,昨夜里不听我的哭喊,还不住往我腰上摸,搓得我皮肉发疼,难受得紧。今早起来,就着晨光一看,果然都紫了,肿成一片。你也瞧瞧。”
“青蓝给大奶奶看看。”
“可是当日,我想见大奶奶,大奶奶便来了。”
青蓝陷入回忆中:“仿若梦境成真。”
桃李莫名其妙道:“作甚么道歉?我只不过是同你说着玩儿。你这只叽叽喳喳的小家雀,除了我家的桃树枝上,哪儿也不能去。”
青蓝听桃李这般说,也知道桃李生性就是个霸道的,没计较,反而微微笑起来。
他开口说:
桃李没防备,还以为是凉茶,一口闷了,险些给燎出一嘴的大泡。
“烫死我了。”
桃李呼呼地吹着,瞪青蓝:
“青蓝,你别生气。”
“怎么脾气这么大了?怕不是怀了。”
“可不是怀了!前段时日还苦夏。昨晚上还不给我弄前头。”
熟虾的尾处,最教人难做,青蓝分了神,手上力度便重了,给他生生一卡,没剥离出尾肉,直断在桌上。
青蓝懊丧地把虾壳丢进食匣子里。
“你自个儿剥去吧!”
青蓝面薄,看了一眼便匆匆避开了,望向桃李的眼睛里,便带上许多的嗔意,“我从前,都听别个说,宋家的贵子,最晓得礼义廉耻,为人得体,原来都是假的。”
青蓝性子娇憨,向来予取予求,弄得痛到,也只会捂着嘴簌簌流泪。
这可怜的家养雀儿,居于人下久了,竟是连腰杆子都挺不直了。
青蓝笑道:“大奶奶想吃了?”
桃李左右四顾起来:“不是我。是君君想吃了。君君呢?又跑没影儿了。”
青蓝点头,没说破:“过会去灶房蒸一笼。”
“不对。你平日里都穿裹着的里衣,没用过肚兜。不若我给你穿?”
青蓝忙把肚兜比划在身上:“这,这就不必了,大奶奶,青蓝会的,真会的。”
9
那上头同桃李的一样,绣着一对鸳鸯。只不同的是,这对儿鸳鸯生得更小巧,不在水里头,而是一同栖息在一枝桃花下。
青蓝有些不好意思:“……大奶奶也给我做了。”
“是啊,”桃李捉他的痒痒,“起身了。别忘了今日,还要给小舅请安呢。”
他嘴笨,又要面子,哪里说得过桃李,听他这么说着,身子都躲到被窝里去了。
“你猜我方才,在想什么。”
桃李岔开话题。
“方才还有胆子来数落我的不是。我不过抱怨一二,你又缩回去了。”
青蓝试图反嘴:“大奶奶娇嫩,偏又喜欢青蓝拿手厮磨。往后又被弄痛了,要骂青蓝的,还是——还是早些磨了好。”
桃李由此想到青蓝过往,因着没甚经验,一旦玩弄起他,总是没轻没重地作。
8
清晨,青蓝醒来时,就瞧见桃李已经起身了,正怔怔坐在床头,不知在看着什么,过了一会,听着动静,回过头来,冲他笑道:“你醒了?”
青蓝想起昨夜的荒唐,面上羞得发红了,想起身,可是腰肢仍是软着,动弹不得。
“茧子,真是很厚?”
青蓝道:“那改日里我磨了去。”
桃李本就喜怒无常,想一出是一出,给青蓝娇惯得多了,更是蛮横。听他这么说了,本来哭哭啼啼的,又无缘无故生起气,作势要打他:
也就桃李这般厚脸皮的,敢把贴肉穿的肚兜,说成是嫁妆里头的新衣。
青蓝早知道桃李也做了新衣,却也没想到是这么个新衣,脸上已经烧起来了,犹自佯作镇定,又去看桃李的腰。
那地方的皮肉,本就薄嫩,又给生搓揉捏,的确是被捻得青青紫紫了,显得凄惨。
青蓝生性憨傻,乖乖上了套,果真凑过去望了一眼。
桃李也才起身,还没洗漱,只披了外衫。里头光裸的身子,雪白发腻,丰如沃雪,似是教人盘得多了,还糅着一层浅淡盈盈的脂光。
他身上着了件鲜色的肚兜,绣了鸳鸯交颈,并蒂生莲,是青蓝没瞧见过的样式。青蓝怔怔地摸那肚兜:“这件,我没见大奶奶穿过。”
也不知是桃李带走青蓝后,教青蓝突然敞亮,仿若劫后余生,日子又过得惬意。且君君年岁渐长,也晓得体贴他,从前畏畏缩缩的性子改了不少。即便如此,桃李也还是头回,听得青蓝同他这般娇柔黏腻地骂俏,便晓得他昨夜里定是给玩弄得太透了,当真是上了火。
“礼义廉耻,数给外人看的。”
桃李懒怠地笑:“床笫之间,情人赴巫山的事儿,还拿礼义廉耻来作量,反倒生分。”
“也没什么……不过是如今日子过得太好了,有些不太敢信,竟是真的。”
桃李看青蓝神色惶惶,不像是说假的,便不说话了。
青蓝继续道:“其实指不定,当日我就在秦家饿死了呢,听闻君君死了,我当场就厥过去了,说不准秦家老太,那个心狠手辣的,早把我给做了呢?青蓝先前,向来得过且过,心底即便敢多许一个愿望,祈求少爷能多看青蓝一眼,祈求第二个孩子不要跌了去……都从未实现过。”
“我说的是实话。——先前你对我可好了,百依百顺的,重话都不敢说一句。常言道七年之痒。我们这还没那么多年头呢,你就开始嫌我了。”
青蓝撇过头。
“对不住。”
“青蓝,说话呀。”
“君君也还不大,青蓝,就这么急着替他添个小的一块儿耍呢,你也是性急。”
青蓝把茶杯递到桃李嘴边,道:“大奶奶,歇歇。”
青蓝转身去旁边净手去了。
10
“青蓝,青蓝,雀儿。”
夏日里空气黏腻,桃李又贪凉,联想到青蓝给他蒸的乳茶糕,甜而不腻,届时再在井水里打了水上来,烧一壶热茶,茶和糕点,一并冻在冰块里凉了,加几粒酸梅,在后院里扇扇风,吃着糕点凉茶,不晓得多惬意,喉头便开始直咽口水。
思及此,桃李殷勤地给青蓝夹起菜来:“到底是善解琵琶的青蓝,手头功夫,精着呢。”
青蓝手里的动作一顿。
然而到了席间,桃李心安理得吃了好几颗青蓝给他剥好的虾仁,看他手法轻巧,突然就来了兴致,夸赞道:“青蓝,你的手可真巧。”
青蓝道:“粗活做多了,差不多都会一些。晚间要吃茶么?小舅方才同我说,他那头新来了茶叶,是头等货,我们先下些来泡着喝,之后你要拿来怎么做香,再去合计收购的价。”
桃李倒是无所谓:“都好。你会做茶糕不。乳茶糕。”
青蓝不肯看他,闷声道:“晓得了。”
桃李于是转身往床下捡了散落的衣裳。
又想到什么,回头道:
“……什么?”
却见桃李不知从哪里,掏出同他身上一对儿的肚兜,往青蓝面前送:“你瞧,也不晓得你会不会喜欢。同我这一样的。”
青蓝接过来。
便气急道:
“你还好意思!……把我当成你抱在怀里玩弄的琵琶,左右一扣,使劲儿揣实了,不住地弹拨。我若真是个琵琶,早给你揉得断弦不唱了!”
青蓝:“……”
桃李过来揽他。
“大奶奶也不知羞的——”
青蓝喊着腰疼,转头就瞧见落在地上的雀翎,一夜过去了,只留下星星点点干涸的精斑,把翎羽都浸透,分成一缕一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