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上那些断胳膊腿是哪来的?假的?
他还欲再问,“也请给我两卷绷带,谢谢。”却被一个熟悉的细弱声音打断,“还有9房3床的烧伤药,帮我开三份,谢谢。”
秦宜僵硬转头——鲁思凡。
秦宜拉着他转头就走。
他不敢看江二明的眼神,怕对视的那一刻变成开打的信号。
大厅里的伤员意外很少,好像秦宜之前在街上看到的那些断臂残肢是幻觉,别说缺胳膊断腿的伤员了,连轻伤的都不多。
前对象相见,分外尴尬。
而且昨天分手,今天身边就带着现男友,简直找打。
见江二明的目光投过来,秦宜扯着嘴角回了个笑容,转头准备火速走人,手却被安加往过一拽。
简单来说,因为活了太久,活得太腻,单纯的物欲已经不能满足大多数夜鬼,它们开始追求精神刺激。
鲁思凡就是来追求精神满足的。
秦宜并不太理解。
他脸上扬着线条恐惧的僵硬笑容:“你说过我的天赋比琴要高,他的gomphrena globosa我听过!不过是平庸之作!他早就完成了却不敢给你——”
“思凡先生,”安加像是在实施某种酷刑般地再次打断了马兰:“你没有检查过吗?”他指了指太阳穴:“这里。”
“思凡小姐!”马兰打着摆,近乎神经质地插进安加和思凡中间:“我们来聊音乐吧!巴洛克,古典,浪漫主义,印象……我还没有学完的l.110,我还没有完成我的第一首巴洛克。”
“你忘记了吗?”
安加打断马兰。
“我用贡献给你的房子通了一级水,煤气,高价收购你的房子低价售卖我的房子,还有我送给秦宜的衣服,手机,你都忘记了吗?”
之前不觉得,现在再看到思凡时,他感受到了藏匿在优雅孱弱下,猎人才会拥有的气定神闲和冰冷。
为自己以前弱者对强者的滑稽同情感到浪费,秦宜抬头看安加:“你想不想去?”
“想去哪里?你们要去哪里?秦宜你要抛弃我?思凡你要抛弃我吗?!”
百岁女装大佬朝秦宜打了招呼。
秦宜退了一步,腰却被人拦住,安加插进两人中间,纠正道:“错了,不是早上好,家教。是对不起,秦宜先生。”
思凡抬起紫瞳看安加,对视良久,能屈能伸:“对不起,秦宜先生,昨晚吓到你了。”
于是秦宜利落翻身从床上跳起来:“我要去医疗处,你来帮忙吗?”
安加拉过秦宜的手,吻了吻他的手背:“全听你的。”
……
在他的腿逃跑之前,秦宜发誓他没有那种想法,完全是他的眼睛自作主张瞟向了鲁思凡的胸脯。
鲁思凡依旧长裙飘飘,确实很平坦。
“早上好,家教。”
秦宜有点奇怪,他问柜台的小护士:“这次受伤的人很少吗?”
小护士认得秦宜,她递来两卷绷带:“是的,没什么人受伤呢,首领真厉害。”
秦宜更奇怪了。
安加掰过秦宜的肩膀,让两人侧脸毫无借位地呈在江二明面前,接了个浅尝辄止的吻。
从这个充满挑衅和炫耀的吻里只尝到了血腥味,秦宜捏住安加的嘴挪到一边:“……你好幼稚。”
安加顺势去亲他的手指:“能幼稚的机会不多。”
夜城里应有尽有,所有人类文明的结晶和近乎巅峰的艺术造诣都在那里面了,思凡却要来这种几乎没有任何艺术产生条件的环境,以这种不伦方式追求所谓的天才的虚浮天赋。
地上的黏块宛如黑色的雪,西边来的晨光往上一打,便开始缓缓融化。
也不打算理解活了几百年血鬼的思维,秦宜走进十字架大门,正面碰上正在清点伤员情况的江二明。
鲁思凡用那双颜色温柔的眼睛冰冷地看着马兰:“小兔子,我不会抛弃你的音乐。”他摸了摸马兰的脑袋:“现在,我们先回病房吧。”
秦宜眉头一皱,震惊地看向安加:“那些东西——”
“思凡小姐!”
事情被拆穿,马兰只迟疑了一瞬,便语气急切地转向鲁思凡:“你不是很喜欢我的音乐吗?我还可以作曲!我为你作的epiphyllum还没有完成,你不是很想尽快听到它吗?”
穿着惨白病号服的马兰插了进来。
他两只袖子空空如也地吊在两侧,胸前却怪异地隆起,显然是把烧伤的双手藏在了里面。一头卷毛被撩得只剩一半,整个人看起来更黑了。
没了健康的双手,身体平衡受影响,马兰走起路踉踉跄跄:“秦宜,我可是你的好朋友,你不能抛弃我啊,你忘记了吗?我免费租房子给你,帮你找工作,帮你买一日三餐,还卖了房子送你衣服……你都忘记了吗?你明明跟我说过做人要感恩!”
秦宜站在安加背后,抬头便看到安加下颌线上一条凸起的肉线,突然想摸摸那条伤痕,他从安加身后走出来:“希望以后你不要再来我的家门口小兔子乖乖了,对了,马兰现在情况怎么样?”
思凡静静看秦宜,语气没有波澜:“不是很好,双手重度烧伤,手指神经损坏,我要带他去夜城,你们要一起吗?”他指了指安加,“可以治好他的脸。”
距离近了,秦宜从思凡的眼周看到细密的血丝。
“你的意思是,鲁思凡是为了来到基地他追求所谓的音乐造诣巅峰,才和琴的奶奶结了婚,熬死了两辈人,还男扮女装……呃……装琴的妻子?”
街上布满血鬼被太阳灼烧后化为黏胶的残骸,这些黏块里还夹着几根人类沥着鲜血的手臂和腿脚,基本没有能下脚的地方。
脚感过于踩屎,秦宜挑挑拣拣地一边走,一边听安加叙述思凡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