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乐再次接受闻文的专访。 一个正儿八经的采访室，有耳麦有沙发。 施乐的情绪正常，跟闻文的互动理智且不失机智。 闻文有备而来，她认定在施乐和秋嘉泽的这段关系里，胁迫多于心甘情愿。 施乐是爱秋嘉泽的。 但以施乐的才华，他需要这种施舍的爱和快乐吗？ 闻文觉得如果有的选，施乐并不稀罕。 闻文的问题尖锐且直接，施乐有时候回答起来也并不容易。 闻文发现红馆演唱会后，施乐变得冷酷。 或者说清醒。 他不再过于维护秋嘉泽，一些明显针对秋嘉泽的提问，他会选择回避，实在回避不了，他会沉默。 闻文感觉快要撬开施乐的内心。 没有人想得罪秋嘉泽，上面下了命令，无论如何要保秋嘉泽。 如果施乐真的承认秋嘉泽强暴他，那么秋嘉泽的名字也会被换成另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不重要，多的是替罪羊。 对于施乐的顾虑和担忧，闻文表示同情和理解。 “如果人生可以再来一次，您愿意接受资助还是愿意通过更加辛苦的奋斗成为一个平凡人。” 这种假设提问只是过尽千帆后的无奈。 也算对受访者的一种安慰。 施乐没有考虑很久，他只是轻轻想了一下。 “接受资助。” 闻文觉得意外又不意外。 她循序渐进，“因为热爱音乐？” 施乐笑着点点头。 “我在唱歌的时候会觉得自己是最好的孩子，那种孩子，大人们都愿意疼爱的小孩。” 然后在十七岁的时候遇见喜欢的人，可以很自信地说一声喜欢对方。 对方也被疼爱，被珍视过。 跟他一样，懂得如何爱对方，关心对方。 “那么你希望的那个人有没有像你一样变得成熟和理解你？” 施乐选择了沉默。 采访室的灯光渐渐黯淡。 采访结束，闻文走到施乐面前。 “你还是没有说真话，你在欺骗我，欺骗喜欢你的歌迷们。” 闻文辛辣的试探。 以施乐如今的地位和价值，不一定能将秋嘉泽绳之以法，但他拥有强大的粉丝团及市场价值，这些力量能让他逃出秋嘉泽的桎梏。 新的人生不一定美丽，但至少不该像视频里传递出的只有压抑和窒息。 施乐应该抓住这个机会，获得外界最大的支持。 但施乐没有尽全力。 这是闻文的感觉。 施乐似笑非笑地看着闻文，“文姐，您觉得那段视频是谁拍的？” 大家都推测视频由内部人员拍摄。 要么施乐身边出了叛徒，要么由施乐指使。 这种怀疑的声音不是没有，但被主流声音掩盖。 谁都不认为如日中天的施乐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即便想摆脱秋嘉泽的控制，也不会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 闻文回答不出来，但是看着施乐雾蒙蒙的黑眼睛，坠在眼尾堕落又无所谓的笑，她突然觉得那个最不可能的声音就是真相。 “当然不是我，搞臭秋嘉泽对我有什么好处。” 闻文松了一口气。 她不会对这段关系做任何评价，也不会去同情谁或者畏惧谁，她依旧想知道真相。 跟踪采访这么久，她自认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施乐，更了解施乐和秋嘉泽。 真相就摆在眼前，但闻文觉得不真实。 施乐望着采访室紧闭的门，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笑着说，“文姐，你看，这么多人让我活着，同样的，这么多人让我死去，我，敢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吗？” 人嘛，不要过早暴露意图。 这段采访没有跟视频关联，采访中也没有再出现秋嘉泽的名字，而是用“他”或者“那位先生”的字眼替代。 但大家都认定这段专访是对视频的回应。 秋嘉泽对施乐的强迫基本定论，但跟网络上一边倒的杀戮讨伐不一样，它带着思考，让偏激的网友们变得稍微理智一点。 成年人的世界本来就不是黑白两色。 如果你是施乐，你会怎么做？ 又能做的比他好？ 闻文有自己的私心，她希望站在灰色之地的施乐能被救赎。 可谁来救赎他，闻文不知道。 “文姐，巨蛋演唱会之后，我希望还能接受您的专访。” 这是施乐第一次主动邀约。 闻文却觉得有些不详。 采访室的门被推开，秋嘉泽站在门口望向施乐。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如今的狂潮中依旧沉稳安静。 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牵动他的心。 唯一能牵动的，只有目光聚集之处。 一瞬间，所有工作人员都停下手中的活路。 他们警惕又小心翼翼地看着秋嘉泽。 他们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真相。 但有一点是一致的。 秋嘉泽是个极具个人魅力的男人，他强大且令人胆颤。 他跟施乐的这段关系里带着胁迫和强制。 他们手里有着关于这个男人最详细的资料，他出身意大利蒂奥罗家族，传说中发源于西西里岛的黑暗家族之一。 他的保镖不是用来装逼，他真的经历过很多次暗杀。 但是这个男人跟中国政府的关系很好，他做过且一直在做慈善事业，众多被资助者都过上幸福的生活。 他只是强迫了其中一个被资助者。 这个错误很小，对于他的贡献不算什么。 如果被资助者只是一个平凡人，大约很多人都觉得这个被资助者应该感恩。 但这个被资助者不是别人，是如今最具影响力的天才音乐人施乐和时尚代言人。 他们觉得，他们的内心跟施乐一样复杂。 “秋先生，您来了？”闻文笑着点头。 他没有被粉丝撕碎，痛恨他的人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这些粉丝可能怎么都想不到，他们曾经离这个可怕的男人很近很近，甚至，在他们接近施乐之前就先接触到他。 施乐起身走向秋嘉泽。 简单的告别后，施乐跟秋嘉泽离开此处。 两个人并肩朝外走。 几乎一样挺拔的背影，一样的步速。 一直走到电梯口，秋嘉泽按下电梯。 闻文以为施乐会先进去，用一种外人不易察觉的卑微替秋嘉泽按停电梯，但是在秋嘉泽按下电梯的瞬间，施乐停住脚步，电梯门打开，秋嘉泽走进去，很自然地让出左边的位置。 两个人面无表情地看着电梯关上门。 “文姐，你在看什么？”助理不解地问。 闻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仿佛从秋嘉泽身上看出一点点卑微和愧疚。 他们不是强迫关系吗？ 为何事情发生至今，秋嘉泽都无动于衷，他甚至没有做任何事情让这场对自己极为不利的流言蜚语消散。 闻文在秋嘉泽身上看到了纵容。 关于施乐的话题依旧居高不下，但是当事人不辩解不发声，各种各样的抨击就像击打在空气里。 一些媒体预言施乐会在一个月内陨落，东京巨蛋演唱会的门票会一张都卖不出去。 但是，门票预售时，一个小时不到全部售空。 施乐的红还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极具增长。 这个期间，他发布四专和五专。 超高产量和质量让曾经低迷的音乐市场骤然跨入狂欢。 几乎所有人都赚得盆满钵满，他们感受到这块巨大蛋糕的美味和芬芳。 有些人开始舍不得这块蛋糕被弄脏。 关于秋嘉泽的指责和谩骂越发激烈。 粉丝们甚至发起联名，要将这名意大利人赶出中国，请他不要玷污他们的神。 “老板，不能再继续下去。” 施乐站得太高太高。 “白丽说这样就可以了，如果实在不行，她愿意您把乐乐绑回意大利。” 秋嘉泽却问，“宝宝健康吗？” 池彦难耐激动，“医生说发育得很好。” 秋嘉泽决定将池彦留在国内。 前往日本前，敲诈者再次打来电话。 “这次一个亿，三个月。” 施乐拖着下巴露出笑容，“陈洋还活着吗？” 对面凝滞了片刻。 “这是聪明人的游戏，他早被淘汰出局。” 施乐吹了声口哨，“我有点好奇，你们还有多少我的秘密？” 对面语气轻松了一些，“挺多，包括……红馆演唱会之后那家如意小旅馆，乐乐，你真让人意外，请问，你究竟愿意被秋嘉泽强暴，还是不愿意被他强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