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想到的便是苍笙。
也不知当他知晓我骗了他时,会不会气我,估计他会很伤心。
想到苍笙可能会哭上几日,便觉得对不住他。我这辈子可就他这一个朋友,实在是不愿他伤心。
可眼下的我只是一抹微弱到几乎没有的灵识,要修炼化形还不知道要等上多久。
想起那日我被烈焰灼身,本以为会灰飞烟灭,谁知却被什么温润似水的物什给护住了一缕灵识,而后便被什么牵引着。
或许是被我留在这竹笛上的那抹灵识召唤,如此才能留下一丝生机。
该不会是...
我以灵识感知,果真,这是一支竹笛,而且是当日我赠给李臻的。
那么将竹笛留在此处的人便是李臻?
我们一行便来到山野僻静之处。
从苍笙口中得知,这位“肥猫”,乃现任魔界的至尊,章越魔尊,原身乃是赤炎白纹虎。
想起先前听师尊讲过,西天某位菩萨的坐骑,便是赤炎白纹虎,也不知跟眼前这位魔尊有没有干系,只一想便觉得不可能,若当真是沾亲带故,那菩萨还能放任他当魔尊?
我拉开苍笙,问道:“那是何人?”
“是个身着白衣的落魄男子,你应当见过。”
那人开了口,话里的不容置疑倒是难住了我。
我点点头,他便摸了摸我的手臂,又戳了戳我的脸。
“真的是你!”
苍笙喜极而泣,拥着我久久不肯松开。
“不是说人在这儿吗,怎的不见踪影?”
这声音很是耳熟,我侧头去看。
来人是两名男子,一高一矮,高一些的身着墨色长衫,面容沉静很是伟岸。矮一些的,则是个故人。
“今日一饭之恩,他日定然相报。”说罢,他便递给我一块翠色玉佩,精巧无比,触手清凉,且透着丝丝灵气。
“待到来日你要寻我,便以灵力注入,我自能感知,不论何事,刀山火海我都替你去做。”
我倒是没什么需要他做的事,只是见他执意如此也不好推辞。
我本以为这世上最好看的便是师尊,却不曾想,眼前之人姿容更甚,既不妖冶,亦不媚俗。宛若温润玉石,空谷清泉,让人一见再难忘怀。举手投足之间,更是气度不凡。
我瞧着他吃了一碗又一碗,碟子空了一个又一个。
这食量...实在是大得惊人。
只见一个戴着斗笠的白衣男子坐在我对面,点了碗面慢慢吃着。
我点的店里特色也上齐了,只是店家的菜量属实大了些,我一人实在吃不下。抬眼瞧见那人面前已空了碗,眼却直直瞧着桌上的菜。我见他衣衫俱是风尘,细微处沾了脏又脱了线,很是狼狈,便问道。
“如不介意,要不一起用些?”
“咕噜噜。”我滚到了石凳便,停了下来。
我睁着眼四处瞧,只觉得这处眼熟的很。
晃了晃身子,记忆慢慢回笼,才记起原来这里是师尊先前闭关之处。
我转过头,没再去看。待到心绪平复再去瞧时,便只看见两人远去的背影。
师尊,是你回来了...
见他们两人好端端的,我心中也不是是喜是悲。
魔族退居千魔山那便该是我被火焚后的事了,只是自那之后,竟过了六百年吗?
“师尊,这糕不错,您尝尝?”
这声音...
谁来着?
不过竟然堕魔,这该是个大事啊。
那这人堕魔之后呢?
出了幽雪神山,我一路向南,尝遍了河蟹海鲜,着实过了过嘴瘾。我现下算是妖化人形,隐匿妖气倒不算难事,只是不知今夕是何年,便留心听酒肆中的说书先生的口若悬河。
“要说这七情阁也是师门不幸,好不容易压下天枢楼一头,谁知道那掌门竟然会堕魔啊。唉,可叹可叹啊。”
“谁说不是呢,要说无相宗为十大仙门之首那争不过,可这第二的位子天枢楼已霸占多年,好不容易前些年七情阁的掌门争气,那名声高过天枢楼些许,谁知他却修习了魔道,真是...”
洞中无日月,当我终于可以化形的时候,我高兴的两日没合眼,倒是不知时日过去了多久。
化形还算顺利,没吃什么苦头。
我对照寒冰镜中的影像捏了捏,感受到了轻微痛感,不禁欣喜不已。
沁骨的寒凉,将我从无尽虚空中唤醒。
我似乎睡了许久,当我再次拥有意识的时候,我只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我竟还活着。
再想到的,便是顾衍,他啊...我们这笔糊涂账,算了,不想也罢。
又想到岑清云和林阮之...嗯,为什么要想他们,我怕不是脑子坏掉了。
最后想到的,是李臻,也不知他可否活了下来,罢了,我已尽了人事,多思无益。
倒也算是我的造化了。
我困在此地,长日无聊,只得拼了命地汲取灵气,以求早日化形。
因着实在没什么事做,我便去想故人。
可是他怎会知道这里?我明明抽出了他的记忆,不应该啊。
我百思不得其解后,只得放弃。刚刚醒来,脑子不太够用。
不论如何,我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再说方才我见过的那人,便是天枢楼占出来的新魔尊--姜沄洲。他本是七情阁掌门,因故堕魔,修为很是高深。依照他的命格若是修仙元婴便是极限,可一旦修习魔道,便是魔尊他也能当得。
我问道:“你们寻他是...?”
苍笙叹了口气,道:“自是为了救他!”
“哎,肥猫,你收了术法,我们换个地方聊。”
竟是幽雪神山。
只是为何我会附身在支笛子上,又为何会出现在此?
等等...笛子?
我越过苍笙瞧着那一言不发的男子,只觉得他脸色似乎有些不大好看。
“瞧你,我见你们用此等高阶术法,可是在寻人?”
苍笙点点头,又道:“的确是在寻人。”
“苍笙?”
我脱口而出,他却有些疑惑,刚说了句“你是...”很快便双眼放光,想来是探得我身上的灵识气息。
“你...你是无恶!”
临别前,我们互通了姓名。
他说他叫姜沄洲。
我结了账,正准备离开时,却见周围的人像是被施了术法一般,停住了动作,没了声响。
一桌菜很快便见了底。
“再来点?”
他点了点头,我便又叫了一桌。他又都吃净了,才歇了筷。
他摘下斗笠,瞧着我说道。
“多谢。”
我却被他的容貌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走得越来越远,我望着那处,直到再也瞧不见。
“客官,这儿拼个桌。”
跑堂的话将我拉了回来,我转过头来看时,跑堂的已走了。
我侧头去瞧,酒肆外有两人比肩而行。
时隔多年,再见时我仍是认出了他们。
说话的是林阮之,神情淡然的模样是李臻,只是那神情分明是...
却是无人谈论,这吃瓜吃一半,实在是心痒难耐。
“说起来自六百年前魔族退居千魔山,这修真界也算太平了些时日,可前两日天枢楼不是占出,魔界要诞生个新魔尊吗,也不知道这个还没影儿的魔尊,会是个什么脾性。”
我吃着花生米,搓着皮,这下有点明白了。
我听完说书先生的书没听明白,便又听那些食客谈话,更是一头雾水。
七情阁掌门?
堕魔?
这便是我自己修炼的模样。
脸也忒嫩了些,瞧着最多不过双十,模样是真俊俏,揽镜自照了半晌,我才想起为自己变出一身青衣,甩了甩胳膊,抖了抖腿,摩拳擦掌一番这才出了洞穴。
阳光很好,我望着天,仍觉得蓝的很,心情也很是愉悦。
我睁开眼,便瞧见面前好似颠倒般的万物。我扭了扭身子,才发现自己是在水中,花了好大的功夫,终于立了起来。
此时我才发现,自己竟是变作了一支笛。
不知道是被谁放在了森凉的池水中,我转着身子也不知用了多久,才冲出了池水,落到了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