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什随意地侧过头,随即,因为奔波一天,困倦到有些耷拉的眼睛瞬间睁大。
“有没有搞错……”
阳台外的空中花园里,透过无数星光的透明温室中央立着座足有两米高的铁笼。铁丝网经过两层处理,里网确保手指无法通过,外网确保坚韧不可弯折。
好吧,不管是什么,打开门他就知道。
伽什指纹解开门锁,一位保镖走在他身前进入房间检查环境,另一位则落在身后,负责处理掉他的指纹残留。
招待国宾酒店的套间很大,开放吧台前是一片偌大的舞池,甚至还有dj台,是开派对的绝佳场所。
一部无聊的爆米花电影。
完全不是朗姆洛的菜,打戏漏洞百出不说,女主角还没旁边睡着的傻少爷漂亮。
他的目光极其自然地流转到伽什身上。
朗姆洛扫过伽什突出一块的口袋,停顿片刻后还是没有动作。
等伽什完全睡熟,他将手伸向伽什的平板。
布洛克——
他的生活总算回归正常。
除了某些时刻——
某天,伽什结束冗长的公司考察,颓废地靠在沙发上收看财经新闻,乏味的内容令人昏昏欲睡。在他眼皮闭合的瞬间,有人挤着他的大腿外侧坐上沙发,毫不客气地占据大半沙发。
“嗯——你要的东西已经送到你房间了,别玩太过火,更别受伤。”
他的语调很平,就像伽什刚才的道别只有一个作用,提醒他有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被他忘记了。
显然玛尔斯对这件事并不在意,话音刚落便带着人直接回了房间,只留下伽什一头雾水。
伽什:......要不,还是找他哥退货吧。
虽然总是被朗姆洛踩在神经上挑衅,伽什还是很好地把这只“大型动物”养了下来。
最初几天,伽什只能给朗姆洛打营养剂,还得请医生定期来为他换药,再后来朗姆洛身体转好,伽什吃什么,就照样给他来一份,只半个月功夫,朗姆洛的面色逐渐红润,和伽什顶嘴时的底气愈发充足。
“......”有够倒胃口的。
别人在家养一只“大型宠物”也这么麻烦吗?
虽然一看这家伙就是在挑战自己底线,可伽什反思自己一天没让对方上厕所也很不人性化。
朗姆洛本想忍忍,可是眼前的人顶着那张小白脸对他说这话,他情不自禁地露出轻蔑的表情。
“我看是你给我暖床吧。”
伽什拔出针,小心地将针头插进塑料套里扔进垃圾桶,对朗姆洛的话付之一笑。
“用处?”
特工的本能仍然残留在身体里,朗姆洛不动神色地环视四周,只见他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空中花园,没有显眼的武器,没有实验仪器,连看守也只是玻璃窗外站着个保镖。
眼前还有一个叽叽喳喳的家伙,初步判断智商不高。
伽什也瞪他,虽然毫无威慑力可言。
他直接把水从郎姆洛嘴边移开,威胁道:“劝你看清形势。”
活脱脱一副得势小人的样子。
朗姆洛瞳孔一缩,深沉的墨色中泛起小到难以觉察的波澜,他皱起眉头,“操了,我叫什么来着?”
不会在和他演戏吧,伽什紧盯着那双黝黑的瞳孔。
“忘了就忘了吧,现在你的所有权在我这儿,你的新名字也得由我来取,不如叫小狗怎么样?”
浓密的胡须光看着就让人觉得扎手,脸颊的划痕刚结血痂,连眼角也能隐约看出皱纹的痕迹。
男人不再年轻,但正是有魅力的年纪。
伽什朝他抬下巴,“你叫什么名字?”
眼前是最需要的水,男人的唇却抖动着躲开,他看着杯子想要说话,发出一连串的咳嗽。
伽什指着身旁的矿泉水瓶和葡萄糖。
“水和葡萄糖是新开的,都是市场上公开售卖的商品——不管你想说什么,现在都闭上嘴喝了再说。”
伽什正坐在花园的不远处享受晚餐,他一边喝罗宋汤,一边旁观着男人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男人的眼神里流露出与锐利外观截然不同的迷茫,看见自己被关在笼子里,像动物一样被伽什观察着,他想开口,干涩的喉咙却只能“嗬嗬”地呼出几声空喘。
保镖早和医生一起被伽什叫到外面待命,眼下只能他照顾病人。
早餐时间没有看到伽什的人,他让厨艺准备丰盛的晚餐,准备与伽什共进晚餐,谁料玛尔斯又一次听到拒绝的回复。
“小少爷正和新买的奴隶共进晚餐,说今天就不来找大少爷了。”
不过是个玩物,玛尔斯皱眉,“让他别玩物丧志。”
顶层共一左一右两间总统套房。
伽什止步电梯,等在电梯口的两位保镖向玛尔斯鞠躬后,转而跟在伽什身后——他们将守在伽什身边,接受伽什近来的安保工作。
他曾因为看护的疏忽而被绑架,甚至差点被绑匪撕票。
在台上,伽什还只是觉得这个男人动作很酷,摆到面前,他居然从男人身上发觉到一种属于武器的凌厉性感。
伽什挥手叫来保镖。
“联系医生吧,最晚今晚让他退烧,这几天就把他身上的伤治好。”
伽什很清楚,这家伙最后拍卖价被抬到千万美元,如果他哥没有拿枪顶着买家脑门,借以破坏拍卖场规矩,事后出手只怕得付更多钱。
又不是什么保值品。
伽什从没有如此特殊爱好,也未曾想过要为这些买单。
伽什眼前一亮,转头对他哥毫不遮掩惊艳之色,整场拍卖会头一回表露出兴趣。
他哥神色如常,因为他的反应才多向台上投注些许目光,他问,你喜欢这个奴隶?
喜欢一个是人的拍卖品?
可惜是头病狮子。
伽什蹲在笼子前,微微皱眉,“原来是你。”
他今天参加的拍卖会有两场,一些摆不上台面、却真正有吸引力的都是放在暗场里进行。
男人双手被手铐拷在身前,脖颈上,黝黑的项圈栓住他的脖颈,喉结处的铃铛处间歇地闪烁着蓝光。
伽什知道这个装置——
一旦检测到男人情绪波动,有暴起伤人的倾向,蓝点就会自动转红。
*设定:朗姆洛出任务失误,受伤失忆,沦为黑市拍卖奴;伽什·卡尔迪,豪门公主和情人生的私生子,从小在英国长大。
因为不在国内,朋友们近来的聚会伽什通通缺席,连乘电梯的时间,都得应付他们连番轰炸的派对照片。
虽说是想让他感到遗憾,大伙们才会这么积极地想要刺激他,但伽什心迹平平,回复信息也有一茬没一茬,他们也不嫌冷淡得聒噪个不停,倒显得是他们缺了伽什很是遗憾。
值得如此防备的笼中物,正倚坐在角落。
那是一个伤痕累累的男人。
下身尚穿着破烂的军裤军靴,上半身却赤裸得只剩下纱布一圈圈缠绕在伤口上,伽什看见他白色纱布上渗出触目惊心的血色。
伽什的眼神草草略过这些,在房间寻找起传说中“他想要的东西”。
今天拍卖会上的东西大多都是失传的古董,大段大段的背景介绍,完全不对伽什的胃口。
他怎么不记得他有对他哥说他想要什么——
他下意识看向身后的保镖,“我哥说的是......”
他看见的是两个保镖面无表情,如同一对冷冰冰的机器人。
瞬间,伽什攀谈的欲望全无,只好把询问的话咽回喉头。
银灰色西装外套搭在沙发上为主人挡着顶灯的光,出门时还笔挺的衬衫,早已被伽什睡出好几处褶皱,领带随意地向一边扯开,露出如玉般温润又不失韧性的锁骨。
蠢少爷的腰——
朗姆洛先检查了一遍,房间里除了他和伽什之外不再有其他人,才让自己的目光肆意游走在伽什身上。
冰球运动员、着名拳击手,谷歌和其他社交网站的边边角角找不到任何他熟悉的内容。
就像是朗姆洛之前的人生从未存在一样。
察觉到睡梦中的伽什抻动双腿,无意识地撞在朗姆洛身上,刚才还若有所思的朗姆洛快速消除搜索痕迹,随意地点开网飞假装自己在看电影。
“旁边那么多位置,挤我做什么?”
他困得不行,下意识将自己蜷成一团给朗姆洛让出大块地方,眼睛睁开还没聚焦就重新闭上了。
睡意正浓的他完全没注意到此时朗姆洛已经肆意跨越两人之前的安全距离,伸手便能从他西装裤口袋里掏出遥控。
伽什很快把朗姆洛从笼子里放了出来。
因为觉得这不过是一件小事,伽什没问他哥的意见就把朗姆洛安顿在他隔壁的房间。
从此,朗姆洛的吃饭、洗漱等等杂事都可以自理,伽什也不用再在他和他哥外出工作时,担心看守朗姆洛的人没法应对。
他唤来门外的保镖,让专业人士打开笼子扶朗姆洛去厕所。伽什本想把遥控交给保镖,可看看朗姆洛结实的肱二头肌,还是紧紧地将遥控攥在自己手中作为后手。
盯着保镖的动作,伽什嘱咐道:“小心点。”
闻言,朗姆洛和他擦肩而过时,那双深邃的眼睛嘲弄地挑伽什一眼,怎么看怎么挑衅。
他晚饭还没吃完,手消毒就回到石桌上继续吃饭,朗姆洛坐在原地朝他喊,“你是打算一直把我关在笼子里吗?”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只是现在你得好好呆在里面罢了。”
“我想上厕所。”
在不确定外面是否安全的情况下,朗姆洛目光沉沉地落在伽什身上——
不妨先留下来利用一下。
“你以为哪个正常人会花几千万买个男人回家,”伽什朝朗姆洛眨眼,轻笑道:“当然是我这种变态,你好了之后是得给我暖床的,你知道吗?”
可伽什看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伽什又取来医生留下的营养针,对男人勾勾手指示意他把手臂贴到笼子上。
“来,补充点营养,早点恢复身体,早点派上用场。”
从那时起,家人对他的紧张程度达到顶峰。
远远地,伽什朝走廊另一头愈行愈远的玛尔斯挥手,“哥,晚安。”
奇怪地,一向没事都表现得很冷淡的玛尔斯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伽什。
朗姆洛现在不记得自己是个什么来头,自然也不能把名字告诉对方,让对方有机会先摸透他的底细。
即便如此,他只是忘了很多事,又不是傻了,怎么可能任由伽什欺辱。
他表情未变,眼神却如刀锋一般剐在伽什脸上。
高烧加脑震荡,脑子里有淤血结块,医生说男人有失忆的可能性,可伽什还是想先试探他的反应。免得哪天自己被骗得对他放松警惕后,毫无反抗能力地被男人掐死在睡梦里。
这家伙的胳膊可是比他腿都粗。
“我叫......”
这回男人倒是没有任何反抗地开始喝水。
可伽什哪儿干过伺候别人的活儿,男人水才喝了半瓶,他半跪在地上,已经举到无聊。
他换只手托着杯底,盘腿坐在地上,仰头打量男人的脸。
他试着翻找身旁的餐车,从里面找到纯净水,甚至还在倒数第二层抽屉里扒拉出一袋未开封的葡萄糖。
将水和葡萄糖在杯子里随意地兑了个比例,伽什蹲到笼子边,插进吸管,穿过细密的十字格送到男人嘴边。
“嗬、嗬、咳咳咳咳......”
不论玛尔斯怎样揣测,早上伽什为什么会累到起不来床,晚上又是怎样为了个新鲜玩意儿不来见他,伽什和男人之间确实没他想得那么旖旎。
男人的伤势比伽什想得严重,纱布下的伤口深可见骨,炎症感染带来的发烧冥顽不灵,灌了药、打了抗生素,直至下午男人体温才勉强降回正常水平。
昏迷一天的男人几个小时后才醒。
第二天,玛尔斯派人叫伽什,只得到“小少爷昨夜睡得晚还没起床”的回复。
他吃早餐的动作微顿,放弃今天带伽什了解公司荷兰业务的计划。
玛尔斯独自外出工作,忙碌一天回到酒店。
而且在荷兰拍下,恐怕还得连人带笼空运回英国,男人现在这病怏怏的样子,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是个问题。
伽什讨厌未期而至的麻烦,他无奈地扫了一眼男人。
当他的眼神落在男人的胡须与伤口之间时,却忍不住多加停顿。
置身所有人都为男人的暴起而隐隐兴奋的拍卖场,伽什从最高层俯视着众人,被煽动的情绪瞬间冷静下来。
他说,“不至于,只是其他都太无聊了。”
也不知道他哥怎么理解的,竟然觉得他是真心想要这个奴隶,还给他搞到了房间!
眼前的男人正是今夜暗场的亮点。
彼时男人还醒着,聚光灯下,被注射了麻药的人出手快速地擒住主持人向他甩去的鞭子。
鞭子手中一缠、一拽,主持人猝不及防就在台上摔了个狗啃屎。
施加惩罚的遥控也被保镖适时地递到伽什手上。
从上到下,男人身上每一根暴起的青筋,还有他身上交错着的伤痕,多到让人分不清他受伤的年头,全都让他看起来像头沉睡的雄狮,只待睁开眼睛,就能将伽什的脖子撕下来。
不过他双眼紧闭着,如雨的汗水儒湿脸上探出头的青须,泛着潮红的脸庞上闪出水色。
“收起手机,抬头看路。”
行将出电梯,本站在伽什身后的玛尔斯斜睨他一眼。
玛尔斯带着保镖大步迈出电梯,伽什被落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