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名声好名声好名声,他妈的一辈子没孩子的多了去了,我很特殊吗非要有个下一代,我不稀罕什么好名声,小两口过好自己的日子,我好好的给他们养老不行吗,他们为什么非要要来干涉我的生活,为什么和以前说好的不一样,为什么拿我当一个工具,我怎么就摊上这种父母了?”
“他们……想过我吗?”
古蔺由着他闹了一会儿,实际是在悄悄打量他妙姐,结果他妙姐还是一点转身的迹象都没有。
前两天他们俩过来,妙妙撞见我妈在……在偷偷拿针给放在床头柜里的避孕套扎眼儿,这是一般长辈能干出来的事吗?”
咦~确实不太能做出来这种缺德事。
古蔺在心里算了一下,歪怂比他大六岁,妙姐就比他大十一岁,今年得三十九了,客观上确实不适合再生,主观上也没必要去冒险,本来就不想要。
“谁呀,让你这么大火气。”
“就那只小八哥呗,想来蹭饭。”
“那让他来呗,怎么就没饭了,”师娘隔着老远向他发来邀请,“小八哥呀过来吧,想吃什么,师娘给你现做。”
“那,几年前的事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闹矛盾?”
歪怂瘫在椅子里望着天花板,眼眶通红,“前两天他们又过来了,要五十万,说是谁家爷爷治病要钱,要去国外治,医保没用。我没给,吵了一架把人给气走了。俩人临走前放狠话,说是要和我断绝关系,还说要去网上骂我不孝,把我名声搞臭。”
歪怂硬是被气笑了,他喉结滚动,从喉咙里压出了几声冷哼出来。
对面刚吃完饭的孙老正准备出去遛弯消食,结果被一通电话给拦下了。
“臭小子,不是说让我绑你回来吗,跑的比兔子还快。过饭点儿了,没你的面。”
古蔺冤枉死了。
“嗯我明白的宝贝,不可能了,我对他们彻底死心了,彻底回不去了。小鸟说得对,世界上待我最好的人就在我怀里呢,我谁都不要了,我就要你,我只要你,我只要你。”
……
坐在车里的古蔺很郁闷。
“闭嘴!老娘长这么大都没让人指着鼻子骂过,你他妈的就是个怂包蛋,可真对得起你歪怂的名号,我警告你,再有下次老娘保证和你玩儿完!”
歪怂又一次强硬地将妙妙抱了个满怀,眼泪鼻涕全往妙妙的衣领子上蹭。
“是是是,老婆我想通了,真的我……我就是贱,我再也不让我宝贝受委屈了。我保证,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一会儿就和他们断了,彻彻底底断了。”
歪怂呆呆地说出自己总结出来的话,“我不要他们了,我只要你!”
等到反应过来不是幻觉后,妙妙借着烟草憋了一中午的眼泪终于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歪怂一下子就慌了神,匆忙上前把妙妙揽在了怀里,胡言乱语一通安慰。
走了,没劲透了。
妙妙刚把手搭上门把手,便听见身后一声巨响。
是歪怂起得太急了,把大件实木椅子给掀翻了。
“对不起。”
“让你受委屈了,我妈指着你鼻子骂你比我大五岁是……女人的时候,我没有提前拦住她,是我无能,给了她骂你的机会,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在不大不小的包间里,如果妙妙没有在认真听,就会直接忽略掉的程度。
古蔺转身伸出手掌制止了她,温声道:“姐,不用和我客气,你也少抽点烟,我先走了,有事打电话。”
“嗯。”
门锁被温柔扣上的声音响起,包间里又恢复了宁静。
“你们结婚时我说了,我是我姐的娘家人,你敢欺负她我不饶你。你也应该清楚,这一回我姐真的很生气。好好想想谁才是对你好的那个,有的人有的事,真的重要吗。还是先抓住你能抓住的吧,不然有你哭的时候。我就说这么多,这件事办不妥,我们可能再不能一起喝酒了。”
“知……咳,知道。”
嗓子糊住了似的,歪怂疲惫地清了清嗓子,低低应了一声。
古蔺拍他胳膊,“啊什么啊,你就说行不行?”
真磨迹。
“还能……这样?”
“就说你投资失败,房子和车都抵押出去了,底裤都不剩,要和家里借钱。”
“啊……?”
“相关材料准备起来很简单,半天都不要,保证能唬弄过去。”
妙妙又点燃了一根烟,夹在指尖任它燃烧,“弟啊,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工作这么多年我们两个确实攒了点,也不是非要换车,主要是不能把钱白白给了外人啊。
姐自认不是小气人,但凡老人是自己把这笔钱给用了,旅游或者买保健品或者做生意赔掉,我二话不说……就是憋屈啊弟弟,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花钱换名声根本不划算,这和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
“呃……”
“嗯,借你吉言了,姐没白疼你。”
就相信弟弟一次吧,再给两个人最后一次机会。
等到歪怂回来时,古蔺已经坐回原位了,小从从一点也不知道他的好兄弟已经和自己老婆通了气。
古蔺突然正色道:“姐。”
“嗯?”
妙妙闻声抬头看他,意外地撞进了一双不含杂质的澄澈眼眸中。
“说起来,今年刚好是结婚的第七年,七年之痒啊……”
“那,小从从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其实古蔺是在问两人的未来有没有第二种选择,他没有当着歪怂的面问这个问题,意思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了妙妙。
妙妙眼睛望向窗外,电线杆子上有两只麻雀在肩并肩站着,叽叽喳喳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想离婚。”
“啊……?”
古蔺又等了一会儿,听歪怂呼吸平稳了一点,这才拉了拉他的衣袖。
“你先坐下,我来帮你捋捋。首先呢,孩子这事儿不急,以我姐的意思为主,不生就不生了。你也是这个意思,对吧,这不算什么。那么,当务之急,就是把你爸妈的事儿给掰扯清楚了,要不你喝一百次的酒也照样堵得慌。啧,你先去洗手间洗把脸,回来再慢慢说。”
“……嗯。”
歪怂就这么把钱给了?打水漂也得听个响吧?
“呃姐,冒昧问一下,我记得你们家也是做生意的,我在这边上学时一直以为你们生活挺好的,首付没了应该承担得起吧?”
别再影响生活质量喽,那他可真的要打人了。
只是他发现,窗台上的烟屁股又多了一根。
看来是真的伤透心了。
难办啊。
“弟啊,我也不怕你笑话,我当时听妙说了以后白毛汗都出来了。妙这个年龄,万一怀上算起来都是高龄产妇了,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要怎么生,妙在产床上下不来怎么办?我好声好气和他们解释,结果他们说什么,说家里没小孩儿别人会笑话,说经营的好名声都是为了我,没有下一代不就白搞了吗,他们让我离了再娶个年轻点的生……我是这种人吗?”
古蔺心想:好家伙,这爸妈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两滴热泪从眼眶里滑了下来,歪怂没管,他酒劲还没完全消下去,所有的郁闷、憋屈和愤怒都积攒到了一起,逼得他情绪激动地站了起来,两手没有逻辑似的乱挥。
“他们才养过我几年,小时候他们忙,我都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反过来人大学毕业就问我要钱。别人家都是这样的吗?名声对他们来说就这么重要?”
歪怂“腾”的一声坐直了身体,死死盯着妙妙的后背。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婚前说好了的,妙妙不打算生,我没意见,他们当初也说得好好的不管我们,说什么妙妙是金贵媳妇儿不能委屈了,大五岁好会照顾人……现在又是在干什么,我都羞于往外说。
古蔺瞧着老师吃瘪,也乐得冲对面喊:“好嘞师娘,想吃炸酱面!”
完胜,他才不管孙老师有没有气成河豚。
午饭有着落了。
“您不是也瞧见了,得开导问题儿童呀……”
问题儿童歪怂在包间里狠狠打了一个喷嚏,招来媳妇的一通嫌弃。
听筒那边传来一老年女声,这就是他亲亲师娘了。
早上忘记吃饭,中午没吃好,目测晚上晚宴也不能吃好,他今天和规律饮食犯冲吗?
他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拨了一个电话。
“喂,老师,我想吃师娘做的炸酱面了。”
妙妙没再挣脱他,就这么被抱着喘了几口恶气,胸腔里的烦闷这才消失了点。
果然,吵架比烟草更解压。
她也把眼泪蹭在了歪怂的衣服上,恶狠狠地说:“洪正聪你记住了,你是因为你自己才和家里说明白的,不是为了让我不受委屈,明白吗?你不许把账赖在我头上,以后也不许有怨念,不许拿这件事吵架。别到时候你又想和你爸你妈天伦之乐了,搞得我里外不是人……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老婆你别哭啊老婆,宝贝是我不对,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哭啊。我错了,真的是我错了,别哭,哭得我心里难受宝贝。”
她恨得咬牙切齿,推开歪怂指着他的鼻子,一声声质问着眼前这个男人,“洪正聪你丫是不是犯贱,你爸妈那副德行你还巴巴地往上凑。我不说你真当我不在乎吗?你妈奶过你一口吗?你爸抱过你一下吗?啊?分不清谁对你好是不是?缺爱吗?老娘爱你爱得还不够吗?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妙妞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所以我会和我爸妈说清楚的,我们两个组建了小家,不需要他们来打扰。”
“啊?”
妙妙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僵直地转回身望向歪怂。
他家老头确实一直在做慈善,可那群企业家打的是什么主意还真不好说。
歪怂爸妈怎么学这种东西?
看来这顿饭确实吃不下去了,古蔺借着拿纸巾擦嘴的功夫,迅速寻找着问题的切入点。
“所以呢?”
对不起这三个字可真是令人讨厌啊,这三个字往往意味着,有人要受到伤害了。
所以,还是要走到离婚这一步?果然还是亲爸亲妈比较重要,断都断不开的那种。
妙妙两指夹着掐灭的烟头看了会儿,百无聊赖地扔到了餐桌上。
这个动作成功打开了歪怂语言体系的开关,他眼珠子慢慢移动,视线定格在了黑黢黢的烟屁股上。
半晌,“老婆。”
“那我先走了,剩下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吧,我相信你们可以的。”
妙妙掐灭了烟,作势要走上前来送他。
“我送送你吧,说是请你吃饭也没让你吃好。”
房间又重归了平静,古蔺又一次端起桌子上的温水,起身送给了还在窗边抽烟的妙妙。
“其实没有太多可说的了,从从,你真的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你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吗?”
歪怂沉默不语,额头上残留的水珠顺着鼻子缓缓流了下来,流到了他的嘴巴上,一点也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这种办法,商场老油条们用起来简直不要太熟练。
他们有一套完整的流程。
“啊……?”
屁股刚贴着板凳,没等他开口,古蔺仍然一记直球打了过来。
“我有个损招,你要听吗?”
“……什么?”
“我很确定他会选你,他也只是对父爱母爱存有幻想,没了这份心思后肯定什么破事都没了。所以,千万不要信什么七年之痒的屁话,我和那谁还八年才分手呢,时间不算什么,你们可是要百年好合的。”
妙妙突然想起来,都没来得及聊古蔺自己的事,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情场失意的样子,看来小家伙解决得很好。
她展颜一笑,松了一口气一般。
这事儿歪怂已经做的不地道了,他不能再寒了妙妙姐的心。
“有啊,和他爸妈彻底断了。弟啊,我还是那句话,钱不钱的真不是问题,我以前从没说过什么。可当他们动我避孕套的时候,事情的性质已经变了,你明白吗。”
“确实是,我也觉得歪怂必须得二选一了。”
古蔺震惊,怎么可以用这么冷淡的语气说出这么可怕的打算。
妙妙忍不住眨了眨酸胀的眼睛,“不然他为什么这么焦虑,可能是察觉到了吧。”
一只小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等到歪怂出去了,古蔺才端起一杯热水走到了妙妙身边,“姐,你少抽一点吧,没必要糟践自己……说起来我还是你俩的媒人,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
妙妙总不至于和他发脾气,她接过水杯抿了一口,苦笑道:“这算什么媒人,就是朋友认识朋友而已,你也别自责,换个契机我还是会和他结婚,还是会走到这一步。”
“那你是怎么想的?我感觉你一直有话想说。”
妙妙无奈地按灭烟头:“说起我家……生意再好婚后都和我没多大关系了,那都是我哥的。”
歪怂接话:“结婚时她家里人给了一套房和一些现金,就单方面断联了。那时候生活确实还行,普通人家在京城有房有车无贷的能有几个,还没有下一代的开销。”
“哦~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