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拖延下去也无济于事,不过是让云子猗费更多心思罢了。
当年将他带回栖云峰,十多年的悉心教导,半年来的竭力隐瞒……云子猗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栖云峰容不下魔修,何况他这么个对师尊起了龌龊心思,几次三番欺师灭祖的孽徒,其实早就没有资格在栖云峰再待下去了。
“你疯了吗?”见谢槐还有向前的意思,云子猗飞快收了剑,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想要查看谢槐的伤势。
谢槐脸色惨白,却勾起一点笑意来:“师尊果然还是担心我的。”
“你想多了。”云子猗背过身去,“我只是不想背上弑徒之名。”
“师徒十年,师尊就当真如此绝情?”谢槐抬起头,含着最后一丝希冀开口道。
云子猗心头一软,安慰的话险些脱口而出,却忽地感受到有人闯入栖云峰下的守护阵法,立即清醒过来,长剑出鞘,剑锋直指谢槐心口:“再不走,莫怪我无情。”
谢槐撑着身子站起来,视云子猗手中的长剑如无物般走上前,一步步逼近剑锋。
“你也不必再唤我师尊了。”云子猗将双手背在身后,下颌微扬,“你已是魔修,我也好,天元宗也好都不需要你这样的弟子。”
“既如此,师尊前些时日为何要帮我遮掩?”谢槐双目赤红,声音止不住的发颤。
“你魔气入体终究与我有关,不过是心中有愧,借此偿还罢了。”云子猗背在身后的手几乎要攥出血来,却是面无表情,冷声道。
系统自知劝不住他,也不再多言。
云子猗吞了两颗丹药,阖眸调息。
余昭收敛了气息,悄悄扒在窗边看着,见云子猗只是脸色苍白了些,倒是没再吐血,也不像是受伤了的样子,松了口气,悄悄溜了回去。
余昭看着云子猗略有些飘摇的背影,忧心如焚,随手扔下被鲜血浸透的的外衫,追了上去。
“怎么回事?”云子猗忍着心肺间的剧痛,唤醒了系统。
【谢槐遇到了魔兽潮,侥幸逃脱,但受了伤。】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都没发生什么,余昭也放下心来,不再整日提心吊胆。
可还没等他放心多久,变故陡生。
“这一剑要……唔!”
“事情既已尘埃落定,师尊就先好好休息吧。”余昭咬了咬唇,违心道,“师兄那边,大不了等风头过去了,我们再偷偷把人接回来就好。”
“尘埃落定……呵。”云子猗轻嘲一笑,叹了口气,“若当真如此就好了。”
“师尊这是何意?”余昭闻言,心下有些不安,忙问道。
谢槐最后对着云子猗的背影深深一拜,才缓缓转身离开。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云子猗才舒出一口气,脱力般倚着树滑坐在地。
“师尊……”余昭没忍住走上前,酝酿了满肚子的话,最终也只说出一句,“我们回去吧。”
“我……”谢槐叹了口气,又扬起一点笑意,“不是师尊想让我知道的吗?”
否则怎么可能那么巧,师尊突然给了他一本符阵秘籍,里面就恰好有个检测魔气的秘法……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云子猗依旧板着脸,“既然如此,接下来的事你应该也猜到了吧。”
他也不过是仗着自己做的那些事不曾被师尊发现而已。
说到底,还是他不够强大。
如果有一天,他足够强大了,便再不会与师尊分开。
“你走吧,再有下一次,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谢槐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深深凝视了云子猗的背影许久,到底还是醒悟过来。
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
云子猗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师尊可知,赶我走还不如一剑杀了我。”谢槐说着,义无反顾撞上了剑锋,像是视死如归。
云子猗一慌,想收回长剑,却还是慢了一步,锋锐的长剑轻易冲破了衣衫和皮肤,刺入谢槐的肩头。
“只是……愧疚而已吗?”谢槐阖上眸子,跌坐在地,良久,幽幽开口,“是不是师尊有了他,就不需要我了?”
“此事与阿昭无关,你何必迁怒于他?”云子猗自然知道他话中所指,忙撇清道,“只是我不愿再留下你罢了。”
他来这儿就是为了不让他们俩打起来,导致世界崩塌,若是谢槐因此迁怒余昭,他这些年不就白干了。
此后数年,谢槐独自闯荡魔界,无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却都能化险为夷,也没受过危及性命的重伤,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体质强悍,才能一次次死里逃生。
却不知云子猗躲着余昭,吐了多少次血。
云子猗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宿主将七成伤害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他当然不会出事。】向来平静无波的系统第一次透出几分恼意。
“我已经做了,也没法反悔了。”云子猗放下心来,心情也好了许多,笑道。
云子猗正站在余昭身后,指导他一套剑法,却忽地闷哼一声,口中涌出一股温热的鲜血,打湿了余昭肩头的衣衫。
“师尊!”余昭吓了一跳,赶忙搀着云子猗在旁边坐下,“师尊这是怎么了?”
“没事,我先回去休息一会儿,你好好修炼,我改日再来。”云子猗抬手拭去唇边的血,神色温和,语气却不容置喙,交代了一句便转身离开。
“无事,你就不必担忧了,好好修炼,万一……”云子猗说到一半,又叹了口气,“算了,没事,你就别多想了。”
余昭见云子猗不愿多说的模样,虽心有不安,却也没再问下去,依言去修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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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云子猗见到他倒也不甚惊讶,疲倦一笑,站起身,“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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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谢槐入魔,且已被云子猗赶走之后,众人虽还有些忿忿,到底碍于云子猗的身份,没敢再说什么。
“师尊,我可以自剖灵根,自毁经脉,永不修炼。”谢槐试探着伸出手,攥住云子猗的衣摆,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师尊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云子猗看着谢槐泛红的眼眶,握紧了拳,狠下心肠:“谢槐,栖云峰已经容不下你了,现在离开,于你于我都有益处。”
“师尊都不愿再唤我一声阿槐了吗?”谢槐攥着云子猗衣摆的手无力垂下,盈在眼眶中的泪水终于还是止不住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