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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情(阴郁少爷攻忠犬打手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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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平生不许:“已说过缉捕文书不日便要张贴满城尽是,又什么手段能滞留城中?”不想苗一青竟真有办法:“我自习得易容诡术,只往后不以真面目示人便是。”

贺平生见他是真有此等决心,俯身扶他起来,仍旧迟疑:“这苦了你。”苗一青却自己摇头:“我愿受这苦,只要能换得主人宽心释怀,逍遥自去。我是您路边捡回一条性命,一生自献与主人,主人要与天赌,便加上这条性命作筹。我非是主人这等心系天下的人,只望主人喜乐无虞,我便死得其所。”苗一青话未说尽,仍想加一句身心俱同,但知道贺平生不是谈情说爱风月客,终未出口。他再拜贺平生后,才寻来火折,等和贺平生走去快活楼后门,用力掷火折于地。火焰一张大口霎时吞下一栋高楼,其中尸骨也尽数咽下作添头。待听得前门处响起走水奔忙人声,苗一青解开后门拴好一匹良驹,扶贺平生上得马去。他本以为互相都已说完琐事,贺平生只一扬鞭便走远去太平处了,不料贺平生取下自己鬓边那枝芍药生花,低手簪在苗一青自己那朵红海棠边。苗一青诧异看去,却见贺平生望着身后耀耀火光扬眉而笑,一张惨白脸也被照成八分暖色。贺平生朗声说:“你说得都对,只是说错我。我非安于一隅之徒,也非蝇营狗苟之辈。我说的便是我当做的,只等心情开朗些许,我总要回来,还世上真太平。我既修得一座快活楼,便能再修得广厦万间!”

说完这句,贺平生才扬鞭打马,真正走远了。

邓丛云听得冷汗涔涔,求饶的词句都忘在恐惧一片的空空脑里,恨不能咬舌自尽。贺平生将要再说,骤听得脚下一声惨叫,低头看去却是苗一青手起刀落,爽利杀死了邓丛云。他意料不到,霎时大怒,一掌刮翻苗一青在地,踢动他背上伤处,火冒三丈问他:“你做什么给畜生这般痛快!”苗一青不有怠慢,翻身跪去贺平生跟前,尽实情交代:“主人饶恕!我非是可怜这畜生,实是不忍主人自个折磨在心!”贺平生又往他脸上扇去一掌,打得他头也偏去,唇边磕出血来,却是贺平生自己伤劳心肺,咳嗽不停,声嘶力竭再问苗一青:“我如何折磨自己?我大仇得报,我欢畅得紧!”他残疾那只手举至苗一青眼前,哑声最后问:“当年我断指立誓,不报得一家血海深仇我贺平生枉生为人,你当我戏言说笑吗!”

苗一青一手握住贺平生四指,另一手往上拂拭贺平生面颊,难过问他:“主人若是心中欢畅,如何此刻落下泪来?”

贺平生听得此一问,满腔喷薄怒意竟烟云一径散去,听得他呆也似愣怔。他自抚摸自己脸颊,喃喃道:“我竟落泪了吗。为何落泪,我为何落泪啊?我很开怀,我很高兴啊,苗一青,你先见得,你且告诉我,我为何落泪啊?”

邓丛云一跃跳起,推出家丁在自己身前,高呼:“给我杀了那两个贼人!”

方严同家丁早拔刀出来,等邓丛云喊一声,齐齐扑砍向贺平生,贺平生不闪躲,也拍案暴喝:“苗一青!”

苗一青一脚踹翻桌案,十数柄刀尽嵌在飞来这块木板上,上边菜式横飞迷住恶徒们眼目,苗一青趁此时桌下抽出一柄生铁短柄手刀,众人睁眼前已闪身人群中,三四刀结果数人性命,众人欲砍得他中,却不料他厮打功夫也了得,反几下摔了两三个壮汉在地上断骨呻吟,方严捉空在他背上砍伤一条血口,倒叫他攥住手腕,扭身给摔掼在地,未及痛呼苗一青再一刀补下,正中方严心口,方严一时尚未死透,怒视苗一青问他:“我明明查过你,你是横海郡农户之子,如何有这等本事!”苗一青拧转刀身,说与他清楚:“我故居左右邻舍都已是主人安排,你打探得什么,全是由主人吩咐了去,现下告诉你,叫你死个明白!”听罢此言,方严才气绝身亡,死不瞑目。苗一青杀得兴起,邓丛云带来十三个人竟全然不是对手,邓丛云眼看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到门槛处捶打大门,待要拨开横落门闩时,苗一青却已取下最后一人性命,一柄刀直扔而去贯穿邓丛云手掌,将他整只手钉上门框,痛得他鬼嚎似哭声乍起。苗一青走到近前,蹲至和他齐平,脸上溅着旁人的血,背后流下自己的,一身腥气问邓丛云:“邓小公子,匆匆忙忙,哪里去啊?”

方严伸手拦住:“老爷不可!此人来的蹊跷,今日怕不能善了。”他凑去邓丛云耳边继续低声:“不如我们先打将起来,占个先机,擒住这歹人再问一二。待会大门一破,差个快腿的回府调人来,纵他有鬼,也不怕我们人多压他不住。”

邓丛云两边看上一圈,看见酒店中别的仆役都不见人,对面只公子搭苗一青两个,自己身后却黑压压十二个壮汉,自负的性情作怪起来,朝方严摆手:“不急,听他有什么话说。”

他朝苗一青扬下巴,问:“苗掌柜,你家公子何许人也,与我何年何地见过啊?”

苗一青听他三问,实忍不住,展臂拥住贺平生,慈母哄顺乳儿一般拍抚贺平生背脊,与他痛哭一处,开慰他:“主人,仇人便死在面前,请莫再心中郁郁了。主人尚有往后生活,何须和此间小人再纠缠呢。”他衣上尚沾血气,贺平生在血气环伺中却闭目放过了:“罢,罢。始终是大仇得报,沉冤得雪。你且起来,我自拾掇妥帖了。”

苗一青立刻便重新规矩站好,两人拭去泪痕,苗一青请示:“主人,都烧去吗?”贺平生也起身抖擞衣裳,边说:“自然。莫非还等人来收尸吗?”苗一青便开几坛酒,将快活楼上下内外细致洒过一遍,只添一根火折就能叫尸骨化灰,高楼倾覆。此时苗一青却停住,问去贺平生:“主人,日后愿投往何处?”

贺平生细细看过地上一堆尸首,几滩红血,叹息:“不日公家缉捕文书就要发下,自是往别处州郡避难为先。我们今日除这一个邓丛云,高阳城百姓也算拨云见日一回。只是邓丛云那进京述职的贼父回来时,又有几天安生日子得过呢。再往远想,世上该杀的何止一个邓丛云,蒙难的何止一个贺平生。朝中衮衮公卿,为官犹似做贼,苦一个潦倒之世。可怜我报自家仇怨尚得八年卧薪尝胆,愿抱天下不平,又何路可投。”贺平生家仇在身,熬得性情坚忍,非一般动情之人,此刻感念常人诸苦,却也垂眸欲泣。苗一青见了,立时跪倒拜下:“主人万勿忧虑!我愿留于高阳,只待邓父回来,也如今日这般寻机杀了,再重修快活楼为根据,救济周遭蒙冤良民,纵不能归还清平世界,也愿为主人分忧。”

邓丛云嚎哭尤甚,苗一青却兀自大笑,拔下刀来,拽他后领把人拖去贺平生脚下。贺平生犹端坐椅上,成了这修罗地中唯一体面人。他先不看邓丛云,招手示意苗一青近前,拍他肩头两下夸赞:“学成了。之前教你出师的师父说你已有二三十人近不得身的本事,今日见来,不是吹夸。”

苗一青扯袖子把脸上血污擦了,才和贺平生温顺笑起来:“主人吩咐的,一青一向十分力气尽心去学。”他踩住底下耸动不住的邓丛云肩膀,手刀抵在邓丛云脖颈脉搏上,吓得邓丛云哭声也不敢往大去,等候贺平生决断:“主人待如何发落此人?”

说如何发落,也不过想个更折磨方法。贺平生以手抵颔,看着外边融融日光,如何都是为难:“左右都觉得便宜这畜生。总先刺眼割舌,断肢抽骨,或可留待挣扎两日,再开膛剖心,将那肚里几大物件都晒将出来,看看是黑也红,怎做得出种种猪狗行径。”

“邓小公子贵人,不记得许多琐事。我方才请邓小公子上楼,便是觉得楼上盛景可助邓小公子回忆旧情。不过邓小公子不愿,那就此地说话吧。”公子入座,苗一青侍立一边,解下鹤氅披挂起,递上暖炉给公子揣了。那人袖下一双裹着青筋病色不持粗重的瘦长手,左手少节小指,另九个指甲盖都覆层怯寒的青紫颜色。公子喝酒暖身了,方说:“小可不才,犹记得邓小公子八年前偏爱此地登高望出去的好风光。或许也不是邓小公子喜欢,是身边哪位新得来美妻娇妾使的意思,不过不巧,八年前此处地皮记在一位贺姓老人名下,是祖上三代家产,没有变卖的兴致。也难不倒邓小公子,一把火烧走贺家十三口人,活下来的寻个倒霉由头发配,不愁不能新修宅院讨小娘子欢欣。可惜听闻不多时这小娘子染病身故,邓小公子对此地失了兴,变卖荒废了去,直到家仆苗一青寻来,起了这座快活楼。邓小公子,人间情种啊。”

这笔旧账翻得邓丛云心惊胆战,一楼窗缝未紧,朔风吹得他两排白牙尤是战战,他一手指住对面公子,颠抖的声调问他:“你是何人,你是何人!”

公子掷回杯盏在桌上,横眉厉声答喝他:“邓丛云,你方才问的,我八年前高阳城公衙上同你见过,我是何人,我乃贺家最后子弟贺平生,今日要你人头佐酒,祭我一家老小枉丢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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