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扯,成功扯醒了殷晋尧,他闷哼了一声,虚弱地睁开一只眼,苦笑:“无痕……”
他刚要调侃一声,耳朵忽然一动,听到了一阵细微的破空声,意识到那是什么,根本无暇知会墨无痕一声的他下意识调整了下身位——
噗呲——
他记得前面往下有座破庙,庙里有个地窖,用来藏身再好不过。
地窖入口也极其隐秘,只要他小心些,掩盖掉脚步和血迹,一定能躲过阿律耶那的追杀。
况且……
“不用……管我了……阿律耶那……要杀的……还是我……”
“说什么浑话,他看到了我,你以为他会放过我?别废话,醒了就继续跟我走。”墨无痕吃力地重新搀起他,意识到他真的没力气,墨无痕咬咬牙,选择将他背了起来。
然而殷晋尧太重了,他体格大,哪怕现在很虚弱,也绝非如今体质瘦弱没有内力支撑的墨无痕背得动的。
敌人在明他在暗,按理说他理应继续潜伏着给予敌人致命一击,可惜阿律耶那太不普通,他的铁血意志绝不是墨无痕几根银针就能制住。
眼看着他又要再举刀,墨无痕还是按捺不住地出了手,在银针干扰了阿律耶那的注意时,墨无痕飞快跑了出来冲到殷晋尧身边,在阿律耶那准备不顾一切朝着他们劈砍之际冲着他的面鼻撒了一波药粉,随后立即搀着殷晋尧拼命往前奔逃。
殷晋尧半个身体都倚在了墨无痕身上,失血过多似乎让他失去了力气,跟着墨无痕急速走了一段便一点一点歪斜着下滑。
他无比庆幸自己是个大夫,无比庆幸身上还有带着药和针,不然这种情况下,殷晋尧必死无疑。
他喜爱着哭泣时候格外脆弱惹人的无痕。
可现在,他流下的每一滴眼泪都宛若烛液滴在他心口一般,滚烫到灼痛。
“我没哭,殷晋尧,你哪里值得我为你哭,你要真死了,我立马出去买十斤鞭炮放来庆祝。”
你别想就这样让我原谅你,我不会原谅你,我不会,就算你死了我都不会你听到了吗殷晋尧,我不会。
我不会……
“无痕……别哭……我死了……你应该……高兴才是……”殷晋尧还是被晃醒了,他明明虚弱得根本看不清墨无痕,却还是感知到了他的眼泪,心疼,又不忍。
什、什么时候……
墨无痕陡然想起先前听到的那一声以及殷晋尧莫名的一颤,心也随之狠狠颤动了一下。
是那个时候……
处理完足迹和血迹,墨无痕急急忙忙赶回地窖,刚点起微弱的蜡烛就看到殷晋尧惨无人色的面容,那张唇已经诡异地开始发紫,气息更是微弱到几乎没有!
墨无痕瞬间慌了。
“殷晋尧——”
有了提防的阿律耶那被迫转向去击落那些银针。
但银针来的太密,在夜色的掩盖下多少还是有了几根遗落,虎口指腹全被扎个正着。
尽管双手全被扎住失去力气,阿律耶那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还是凭靠着自己的毅力抵抗住了穴位带来的酥麻软弱,依旧握住了那把刀。
极其细微的一道裂帛声伴随着殷晋尧极其轻微的颤动响起,墨无痕下意识回头,却见殷晋尧面色冷肃,越发苍白的脸上带着催促:“我们赶紧走。”
深知他们现在不宜停留,墨无痕也就忽略了那道怪异的声音,半背半抱着殷晋尧赶往那间破庙。
所幸阿律耶那没有追上来,甚至还给了墨无痕处理痕迹的充分时间。
墨无痕动了动耳朵,他捕捉到一些其他声音,应该是殷晋尧的暗卫赶了过来。
墨无痕暗暗松了口气,手上一个没扶稳,背上的殷晋尧便被滑到了一边,从他身上掉了下来。
墨无痕一惊,忙拉住他耷在身前的双手。
他不由回忆起那次在大雨中找到殷晋尧的时候,那段路又长又沉重,却因为担心,牵挂,他硬生生背着他走到了酒楼。
那一路到底有多艰辛他忘了,只记得那一刻他满脑子都是,他不能有事。
身后那条空寂的路上又传来了异样的响动,墨无痕急忙收起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咬牙背起殷晋尧,抬步就是往前跑。
墨无痕被带得差点摔了。
“殷晋尧,殷晋尧,再撑一下,马上就安全了。”
墨无痕着急地拍了拍他的脸试图让他清醒过来,可殷晋尧实在提不起力气,虚虚睁开眼也看不清东西,只能勉强看到墨无痕的轮廓,窥见他脸上掩盖的一丝担心,不由细微地扯了下唇。
殷晋尧没力气说话,他也说不出话,只能艰难扯起唇笑笑,表情目光说不出的让人讨厌的平静。
他这模样是墨无痕最痛恨的,他最讨厌看到的就是他这般与自己无关的表情,仿佛,仿佛投入的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墨无痕嘴上说的硬,说什么殷晋尧死了他要放鞭炮庆祝,他是会开怀高兴,可手上动作却在有条不紊地替殷晋尧拔箭止血。
他想替无痕擦一下眼泪。
过去他从未替他擦过眼泪,他乐得见到他为他哭,这样他才有种回到一切都没发生时的错觉,有了无痕还依恋着他信赖着他关心着他的错觉,有着他依旧掌控着他的喜怒哀乐的错觉。
他就喜爱着他的眼泪。
该死,混蛋,又来这一招,又来这一招!
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吗?
你做梦,殷晋尧,你做梦!
墨无痕急忙凑过去给殷晋尧把脉,发觉脉象异常凶险,根本不像只是失血过多,反倒是有种中毒的迹象。
他费解,不明白,难道是阿律耶那的刀上有毒,可是蜡烛凑近一看,伤口并没有中毒迹象,然而转眼间,他怔住了。
只见殷晋尧后背心不知何时翘出一尾长羽,是箭矢的尾羽。
他的眼神如狼,凶恶且孤注一掷,残忍的冷光自他双眸闪烁,穿透层层林叶落到隐于其中的墨无痕身上。
墨无痕猝不及防同他对视上,心脏顿了顿,仿佛那一霎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下一秒就会被捏爆。
冷汗猝然袭上后背,墨无痕心跳得极快,面上却依旧冷静沉着,指尖的银针蓄势待发,眼型过于冷媚的眼睛危险眯起,倒是别有一种威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