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旷宇半信半疑,仍撅着嘴,握住他的手。
陈青竹安抚似的捏了捏他的手心,“擂茶是我们客家人非常隆重的待客之礼。你是我们家的贵客,当然要由我亲自露一手招待啦。”
“那我真是太荣幸了。”韩旷宇这才漾起一个笑来。
******擂茶
一夜过去,太阳直起了身子,爬出地平线的温床,彻底地袒露出光芒。
韩旷宇受了伤,再加上有些水土不服,就感染了风寒。在陈青竹家里又休息了一天,还是有点没缓过来,精神不佳。陈青竹可是破天荒头一次看他这样,平时身强体健的青年,此时恹恹地躺在床上,可把他心疼坏了。
陈青竹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他觉得这样脆弱的韩旷宇也挺可爱的。
天色太晚了,黑压压的夜色将他们包围,一阵雷声大作,眼看可能要下雨了。陈青竹眼睛一转,忽然想到开学前去过的山洞。
陈青竹出来得急,没有带外套,两人互相搀扶着向山洞走去,两个人的脚踝都露在外面,他忽然想到那副着名的油画
一阵沉默之后,韩旷宇忽然说,“青竹,我没有家了。”
抱着自己的手在颤抖,陈青竹听到他声音里的哽咽,虽是极力忍住的。
陈青竹只觉得心里顿顿地疼,仿佛他能对他的悲伤感同身受。陈青竹环住他的颈项,认真道:“你还有我。”
陈青竹脸红了红,突然想到可能是喝了擂茶里加了肉苁蓉和黄芪的缘故,努了努嘴唇,给韩旷宇隐晦道:“可能是你喝了太多茶,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
韩旷宇瞧他脖子红红的,也有些了然,“宝贝儿是觉得我还不够能干吗?”
他意味深长地睨着陈青竹,黑色的瞳孔,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
擂茶的做法不是很难,就是程序太繁复了,前前后后要加十几种材料才能做好一份地道的擂茶。陈青竹握着擂棍,舂地满头大汗,韩旷宇都心疼了,抢过他手中的擂棍,学着他的样子,有模有样舂捣起来。
等到能吃上搽时,刚好到了晚饭时间。
韩旷宇虽然觉得这擂茶的滋味有点奇怪,但就着菜和饭,吃起来倒也新奇。不知不觉,喝了一大碗,饭也吃了不少。晚上的时候身体感觉舒服了很多,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模样,而且不知为何,两人相拥着躺了一会儿后,身体难以抑制地燥热起来。
从他第一天来,就和陈爷爷相谈甚欢了。陈爷爷可是对这北方的娃子赞赏有加。
陈青竹担忧地瞄了一眼他的小腿,韩旷宇掀开被子,露出两条健壮修长的腿,“我好啦,本来就是一点小伤嘛。”
似乎是为了证明,韩旷宇在地上走了两步。
小时候陈青竹还以为这只是吓唬小孩的言语,可是在他7岁那一年,村里有人亲眼目睹一只野猪从窗户跳进一个人家里,躺在床上的儿媳妇被吓晕了。野猪正要叼走他们家未满月的小孩时,刚好进来送饭的婆婆见了,婆婆年纪大些,胆子也大些,看到野猪冲着他的宝贝孙子冲去,立马拿起扫帚就赶。嘴里还呼天喊地,邻居们听到了,也过来帮忙,最后终于成功赶跑了野猪,让婴儿幸免于难。
中间爷爷打过一次电话来,他手机快要没电了,就安抚了爷爷几句,匆匆挂断电话。
陈青竹越想越后怕,脑子里乱糟糟的,脚下被石子儿一绊,险些摔倒。他沿着河岸,一直向上走,一直走到河的源头,才看到远处蹲着一个身影。
“你先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就回来。”陈青竹看着韩旷宇一下子突然乖起来的模样,也觉得很受用,摸了摸他的头解释道:“擂茶要想做好,可需要不少材料。”
“我也要一起去。你忍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吗?人生地不熟的,万一碰到有人来你房间,我该多尴尬。”长袖善舞的韩旷宇也睁眼说瞎话。
你会尴尬才怪。陈青竹撇了撇嘴。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陈青竹掖了掖他的被脚,温柔道。虽然是南方的小村落,不过这山里,夜里温度也不会超过10度,这几天两人也是一起睡的。
“你要去哪儿?”韩抓着他的手,难得露出脆弱的一面,撒娇道:“我不要一个人呆在这,留下来陪我。”
“我上山一趟,去采点药材。”看他露出不解的神情,陈青竹又续道,“我看你的症状可能不仅仅是受伤的缘故,有点像是水土不服的样子,我想给你做擂茶吃,治疗水土不服效果很好的。”
凛冽的寒风把他们的脸吹得红通通的,吸一吸鼻子,山间寒凉的空气让陈青竹清醒了些,鼻尖一涩,鼻子几乎洞得没有知觉了。
黑夜降临,群山和天空融为一体,被卷入暴风雨的漩涡中。
他们才18岁,或许说永远太早了些。可是少年人的许诺,句句真心,你又怎么能说是太轻率了呢。
“我只有你了。”韩旷宇直视着他,喃喃道:“永远,永远不要离开我。”
陈青竹点了点头,在心里说了八个字:君若不离,我亦不弃。
他把韩旷宇扶了起来,才发现韩旷宇的脚磕破了皮。这家伙似乎是觉得丢人,低着头,不好意思看陈青竹。
和他相处了这几个月,陈青竹对这个眼神再熟悉不过。我哪里敢啊,他在心里否认,但话还未出口,只觉得身上一沉,韩旷宇翻身压住了他,在他耳边咬道:“那看来老公要好好表现。”
“好热。”韩旷宇踢了踢被子,放在陈青竹腰上的手却没有放开。
鉴于韩旷宇白天还在病着,此时他说热,陈青竹还以为他可能是发烧了,忙将手从他怀中抽出,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未发现有什么异样,关切道:“额头不烫。除了热,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里。”韩旷宇握住他放在自己额头上的头,来到胯下那话儿,“是这里热。”
那那天是谁哭鼻子来着,陈青竹心说。不过陈青竹还是败给了他,陈青竹和爷爷奶奶知会一声后,就带着韩旷宇上山了。
采了一些当地的药材,比如肉苁蓉、附子、黄芪等等,眼看着太阳快下山了才到家。
回来后,陈青竹就给他忙前忙后做擂茶。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陈青竹还能看得请,是因为拿手机一点仅存的电量打开了手电筒照着。前方的人感觉到身后的注视,也回过头来,两人四目相接。忽然,眼前一暗,陈青竹暗道不好,手机彻底没电了。
虽然只是一眼,陈青竹也看到那人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的样子。
黑暗中,只有月亮照在河面上,泛着微微光芒,陈青竹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轻轻地走向前,从身后抱住他,没有说话。陈青竹知道他定是出了什么事儿。此时,说什么都或许是徒劳,自己能做的唯有安静地陪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