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小季是做了什么怪梦,想伸手替他一拂褶皱,却不想,他刚伸手,小季的眼睛就突然睁开来。
伸出一半的手立刻收了回来,他轻咳一声,重新板起脸,却发现,小季虽然睁开了眼睛,但神情却并不像醒了。
那双眼睛睁开是睁开了,却一点神采都没有,空洞洞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紧接着,从小季的喉咙深处,传来了一阵阵咯咯声,就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一般。
替发情期的omega注射抑制剂,是平权军的医生做过无数遍的事儿。甚至自己作为omega,程允这件事儿也做得十分纯熟了,况且沈蘅应当还加了镇静成分,叫他好好睡一觉。料他一时半会醒不过来,程允便放心地坐在小季床边,随意观看他沉睡的样子。
其实陆砚秋说的对,他确实怀疑过他的身份,不止一次。他也确实,每次一提到他的事儿,反应都很大。他和自己记忆里的江临,真的很像。尤其是睡着的时候。
其实在海盗那里的时候也是。他看着他蹲在那人身边,眼神里闪过决然和狠戾,竟然恍惚觉得那就是江临。
程允灌完那杯水,脸色好了不少。他倒是还时刻记得现在自己应该还在生气状态,只不动声色地任由他牵住衣角,却也不愿意握住他攥紧他衣角的手。随便小季怎么含情地看着他,也固执地不为所动。
很快,沈蘅手脚麻利地给他注射了一针抑制剂,小季的呻吟声渐渐小了下去,拽着程允的手也缓缓松开了。
沈蘅轻轻松松就把他从程允身边扯开,让他躺在床上,盖好被子。“让他睡一会儿吧,没事儿了。”
把人扔到沈蘅那里的时候,他自己的脸也跟着热得发烫。好像被带着同时发情了一样。
沈蘅好笑地叫人给程允倒了杯冷水,然后去瞧床上的小季。
发情期的omega正在床上扭来扭去,呼吸粗重而滚烫,迷离的眼睛里满是雾蒙蒙的一片,衬得那瞳仁跟新生的小动物一样,澄澈又可怜。
“可他很难受。”他平静地说着。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沈蘅再一次无可奈何的叹气,“可我们没有办法。没有抑制剂的发情期……没有办法。只能让他这样……忍过去就好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能不能想办法……让他好受些?”
沈蘅叹了口气,“出去聊聊?”
夜风吹走了房间里地旖旎。程允抹一把脸,疲惫地靠在墙上,听着沈蘅带来的坏消息。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抑制剂对他没有作用。”沈蘅颇为担心,“我们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鲜红的嘴唇翕张着,湿漉漉的,就像在索取一个吻。
炽烈的欲望一直蔓延到程允身上,好像那细瘦手腕上的温度也把程允也一并缓慢地点燃了。他脸色变了几变,所幸沈蘅地束缚带拿来了。
程允跌坐在一边。指尖仿佛还停留着滚烫的温度。
他开始无意识地往程允身上蹭,嘴里念叨着下贱的祈求,和自轻的荤话,这好像已经是某种本能,尽管事实上他或许正在半昏迷的状态沉浮。
那张布满情欲的面孔美丽而诱人,程允惊得后退一步,冲向大门去叫人。
他带着沈蘅回来的时候,小季缩在房间的一角。不知道清醒还是不清醒。他的指甲在无意识间,深深地抠进自己的血肉里,好像要凭借着微弱的抵抗来缓解体内无法疏解的痛苦。
于是,第二天程允就在门外收获了一枚,处在发情状态的小季。
他可怜兮兮地蜷缩在程允门边,一听到开门的声音就往来人的脚边蹭。
程允闻到空气里浓烈到刺鼻的信息素味道,十分无语的弯下腰,试探了一下抱住自己大腿的家伙的额头,好家伙,跟暖手炉似的。
紧接着,他开始粗重地喘息。仿佛忍耐着痛苦一样,在床上辗转反侧,不停挣扎着。
那些程允以为都已经结束的发情症状又开始在这句躯体上显现出来。他的体温开始升高,无神的眼睛里开始蔓延起水雾,抑制不住的呻吟从他口中一声声传出。
房间里重新充斥起信息素的味道,那邪恶粘腻的味道就像挥不散的诅咒一样。
程允叹了口气。不愿意再去深思这个问题。
他陪伴着小季安眠,看着他精巧的鼻翼轻轻翕动,安详而宁静。小季的睡像很乖巧,和他人一样。
正当他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的时候,小季的眉毛动了一下,眉心可爱可怜的蹙起。
她把针管丢进垃圾桶,却看到程允还坐在小季的床边,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你不走吗?可以回去了,让他一个人没事的。我们看着呢。”
程允替床上的人掖了掖被角,“没事,我再等等吧。”
“行吧,”沈蘅笑了出来,十分贴心地替他关上了门。
他死死地拽住程允的衣摆,喋喋不休地叫他,“程哥。”
沈蘅把他的脑袋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安抚,“没事儿,没事儿,你程哥在的呢,我们打针好不好?”
沈医生好言好语劝他,他才把另一只手伸出来,脑袋糊成一团浆糊了,嘴里还不忘念叨着,“想要程哥。”
“可是抑制剂和镇定没用……”沈蘅摇摇头,“回去吧小程,别担心,交给我们好了。”
程允深吸口气,冰凉的空气在滚烫的肺叶里仿佛酥酥麻麻的小刺,“那又能是什么原因呢。”
“不知道。”沈蘅叹道,“你说过把他捡回来的时候他是性奴,不知道他的主人对他做了些什么。也许在之前强迫他必须发情都有可能。”
程允透过病房透明的窗,病房里是一片刺目的白。白墙,白被子,白色的护士。小季在一片白色里无助地被绑在床上。为了防止他再次伤到自己,他动弹不得。程允注意到,因为他的挣扎,捆住他手腕的带子在他的手上留下了鲜红的印子。
他愣愣地看着护士们把小季像富有攻击性地精神病人一样绑在床上,他听见他得不到满足,不住地喘息,无助而难过的哭喊着。哀哀的哭泣里好像全是在叫他的名字。一会儿是在喊程哥,一会儿喊主人,一会儿是程允。
沈蘅一掌拍在他身后。
他被惊得条件反射地站起,才意识到自己身上都是冷汗。
程允强硬地把他的手掰开,把他一把捞起来按在床上,一面冲沈蘅喊着,“沈医生!快!”
沈蘅也惊讶极了,她飞快的叫人去拿束缚带,自己又重新给他打了一管抑制剂。
可惜这次透明的液体一点用也没有,程允手下的身体越来越滚烫。小季口中滚烫的热气冲在程允耳尖,他听见小季小兽一样呜咽着,嘴里嘟哝着什么,仔细去听,好像是在喃喃着他的名字。
小季软软地朝他笑了一下,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浓稠的鼻音,“程哥……”
程允不想和他多说,拎起人就送去医务室。
一路上小季就跟一块儿牛皮糖一样,做尽了他清醒的时候绝对不敢做的事儿,比如往程允身上蹭啊蹭,还胆大包天的抱着程允的手,要舔他的耳垂。程允推开了他的手,却没躲过他的骚扰,当即感到耳垂上被湿乎乎的东西扫过,脸腾一下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