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想着,莫不是他已经猜到了这其中的缘由?不过不太可能,赵勉调戏师姐那事只有相关的四个人知道。当时说是要告诉赵励,但最后也没告诉,他应该不会知晓。
只是实在不知他为何这般生气?
以为赵勉也钟意刘耀便以家传宝物相赠的赵励气得快要杀人了,当晚就跑到蓝花楹山的东院把赵勉提住收拾了一顿,逼问那玉佩的行踪。
所以如此宝贵的玉佩,赵勉是绝对不会轻易送人的。
除非……
是他心上之人。
赵励一眼便认出了那是赵勉的玉佩,等到只有两人在时,还是忍不住问了,“世遗,你这玉佩是从何得来?”
正在擦头发的刘耀暗叫不好,连忙把玉佩塞回了衣服里。自己答应过赵勉不跟他哥说的,赵勉虽然混蛋,但自己得守信。
于是只能装傻充愣,“哦…这个啊,朋友送的。”
陈妍也作证,赵勉行事不端,几次三番纠缠山中女同道。柔柔弱弱的小师妹讲起道理来也是牙尖嘴利,“到底是谁在无事生非?谁在毁人清白?神机阁贵为四大名派,怕不是滋生小人之地…”
赵励终于得知了事情的前后因果,恨不得将赵勉活活打死。
不止是为了他欺负嫣然师姐的事,更是因为…
树皮被王辰一把抢过砸在了地上,像个泼妇似的骂道,“我看他们那家人倒是没怎么要脸!这事儿没那么容易算了!我堂堂摘星四公子,有本事他们弄死我!”
王辰发起火来活像头倔驴,竟背着刘耀在赵家两兄弟面前大闹了一场,引得众人围观。那衣服上清清楚楚写着字据,可赵勉当时借着夜色故意写得潦草,还想不认,被王辰指着鼻子破口大骂,难听得连赵励都听不下去。
“王公子,口下留德。再无事生非毁人清白,休怪神机不顾枝亲同道之情!”
杜衡心里无语地叹气,轻点了头,见陈妍欢欣雀跃地跑进了门去。
刘耀像是颗太阳,他热烈的阳光吸引着周围所有人,人们无法抵抗那耀眼的光芒,仿佛离他越近,身上便越温暖。可是太阳永远只有一个,他无法做到将阳光均匀分给每一个人。他妄想与人皆善,端着碗水走在平衡木上,便不可避免的总会有所偏颇。正因为他待朋友都一视同仁,于是无论稍微偏向哪边一点,便会引起其他人的嫉妒与不满。
他是把镶了钻的宝剑,无论走到哪儿都是人群中的焦点。可那双刃之剑,亲近之人深感愉悦的同时必定为他所伤。
王辰无语地直锤大树,“你管他说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刘耀嗤之以鼻的耸了耸肩,“到底是他哥哥,还是他家的传世宝贝,他自然不满了。”
“你也真沉得住气,他那么说你,要是我,我不大嘴巴抽他!”王辰气得跳脚,恨不得立刻抓了人来试练一番,“他自己弟弟不见他管好,做出这等没脸面的事来!有人管了,他倒是非不分,责怪起你来了!从前怎么不知道他是这种人!”
“在你眼里,我便是这般了…”冷笑了一声,刘耀抱着手与赵励对视,末了,叹了口气,掏出玉佩扔给了他。“什么狗东西,我刘世遗还不稀罕!”
说罢,刘耀转身便走,再不听赵励一句。
回学堂时与杜衡打了个照面,刘耀冷若冰霜地径直走过,直接将王辰拽了出去。
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赵励有些慌了。只怪自己笨嘴拙舌,言语话头间意思竟变了味。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刘耀向来吃软不吃硬,对于赵励的找补毫不买账,
他原本还不信王辰之言,可是如今看来,赵励的精明正义竟是虚有其表。他那弟弟欺男霸女胡作非为,他不管也就罢了,竟还是非不分,做恶人的靠山!
刘耀心里有些失望,自是不答应,“那怎么成?”
即便不稀罕他的玉佩,那八百两还没给呢…
那玉佩的确是件要紧事,若是叫家主知晓了,相关之人都难辞其咎。赵勉哭得可怜暂且不论,赵励也是好心,他怕父亲追究起来对刘耀不利,便答应了此事。
隔天,杜衡终于找到了机会与刘耀单独相处,可还未开口说话,便见那讨嫌的赵励进来将刘耀叫走了。
到了无人之处,赵励旁敲侧击话里有话,没说几句刘耀便失去了耐心,
有了收据与玉佩挟制,赵勉果然不敢再乱来。只是与一众小弟不死心地谋划着想将证据偷回,奈何王辰心细,刘耀暴力,一行人一直未能得手。
下个月便是于嫣然的生辰,有了这八百两,两人寻思着再凑足一千为师姐置办个好的生辰礼。
同班的杜衡望着两人鬼鬼祟祟的忙活了好几日,不知他们在做甚。原想着等刘耀得空便上前与他说话,却不料那神机阁的赵大公子也是如此心意。
赵勉自然不敢说实话,便说是刘耀见着喜欢,硬生生抢去的。
赵励从前如何精明,如今被爱冲昏头脑的他便有多愚蠢。对赵勉这纨绔子弟扯的谎竟然轻易相信了。
问清楚了赵勉并非对刘耀有意,原本赵励便不想管的,奈何赵勉声泪俱下地倾诉苦水,道德绑架赵励帮他要回传家宝。
而刘耀也收下了,那便是说明……
刘耀正在束发,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拳头用力砸在衣橱上的声音。回头看去,果然见衣橱上被打出一个大洞,而赵励已经走了。
好端端的发什么火啊?
赵励自然不信。
这家传玉佩,价值连城,整座神机阁只有两枚,一枚在老家主那儿,而另一枚……
自己虽是家中长子长孙,但都未能传承。莫不是爷爷觉得亏欠赵勉母亲一片痴情,也可怜他自幼丧母,这宝贵之物是断然不会落到那私生之子的手里的。
杜衡忽然很想将他藏起来,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他是自己一个人的太阳,别人都休想觊觎他的光芒…
一片花瓣落在了书上,杜衡从臆想中清醒。已经不是头一回生出如此想法了,自己属实病得不轻。
那日,几人下了学一同去澡池洗澡,玉佩便从刘耀衣裳中掉了出来。
平白无故惹得刘耀对他失望至极,以后恐怕连做朋友也难了。
当天夜里,赵励便去找刘耀道歉。刘耀不愿搭理,他竟不嫌害臊地一路从学堂跟到了刘耀的住处。
神机大公子的坐镇引得看客们一边倒的责骂王辰,势单力薄的王辰百口莫辩,气得都快撅过去。
“依我看,这德还是你们留吧…”
于嫣然及时出现,不顾名声地将赵勉亲笔书信公诸于众,在场之人无不哗然。
刘耀拍了拍他的背,劝他不要气坏了自己,“算了算了…师姐的生辰礼,只能我们想办法了…希望师姐能开心一些罢…”
王辰缓和了些,坐在棵树桩上,“几百两倒是没什么,只是白白轻饶了贱人,我心里堵得慌。”
刘耀伸手将树桩上的枯树皮扯下了一片,眼底有些失落,“人要脸树要皮,赵励既然如此想我,早知道也好。”
“我把玉佩还给赵励了。”
王辰震惊得嚷嚷起来,“赵勉钱还没还呢!你怎么就把玉佩还回去了?!”
刘耀的脸上还带着怒意,“他哥哥说的那么难听,倒像是我见钱眼开似的。”
“至于这玉佩,是我和赵勉之间的事。若想取回,也用不着你这当哥哥的来撑腰讨要,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赵励继续在刘耀的雷区踩踏,越说越摸黑,“世遗…赵勉虽是私生之子,但好歹也是我神机中人,他再有错,自有家师兄长管教约束…”
刘耀听这话的意思,便是说自己欺负赵勉了,他这当哥哥的看不下去了?
倘若就这么还了,之前做的一切岂不白费?白白便宜了那人渣不说,师姐的仇也没报。
赵励看刘耀如此玩世不恭,不禁皱眉,“世遗,我并不认为你是贪图金玉之人…”
这话有些难听了,刘耀不屑地嗤笑,“我是个什么人,也轮不着你来指点。”
“你到底想说什么?”
见他如此生硬,赵励也不藏着噎着了,索性与他直言,“我知道赵勉品行不端,别的也就罢了,但那玉佩是我传世家宝,世遗…你能否还给他?”
刘耀一听这话,以为赵励知晓了前后因果,如今来替他弟弟撑腰了。
一直没寻着机会的杜衡默默拿了书出了学堂,不愿见他们那般亲热。迎面便撞见了金陵紫暮的陈妍,自上回清一分别,她便一直跟随刘耀留在绝尘山,这次也在此交学。
“杜三师兄!”陈妍示了一礼,下一句话便直截了当地问了,“世遗师兄他在么?”
好嘛,又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