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昳也想一直盯着镜子看，然而，强烈的想要洗手的欲望最后还是打败了他心中的不安。
“……”
他把手伸到水龙头底下。
同时，他身上原本穿着一身不起眼的运动装，现在却变成了绣着校徽的白衬衫、条纹领带、和深灰色西裤组成的西式校服。
废弃已久的顶楼洗手间里，身着校服的少年静静凝视着他，那张脸分明是他自己的面容，只是年轻了五六岁，却在这样的场景里，陌生得令人毛骨悚然。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洛昳瞪着镜子呆了两秒。
这让洛昳再一次产生疑虑：他想不通一个主营xxoo的游戏，为什么要把这种和xxoo无关的副本细节制作得如此逼真。
尽管周围的一切在他的认知里只是全息游戏，但是普通人要是某一天真遇到超自然事件那绝对没法保持冷静，现在的洛昳肾上腺素和血压齐飙，胸腔内心跳在空旷的顶楼显得格外清晰。
他大口喘着气，喉咙里仿佛依然停留着气体燃烧的味道。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身后的火焰已经全部熄灭了，教学楼安静得就好像火从来没有烧起来过一样。
洛昳猜测，也许那火只能在楼梯上燃烧。
他脚上的伤和手上的血也都不见了。也许刚才他在第十三级台阶上低头看到的，并不是自己的脚，而是火灾中枉死的鬼魂生前的记忆。
洛昳：......？
…灭火？？
等等等等！
中年男人戴着无框眼镜，眼珠充血突出，面色惨白如纸，正表情和善看着他，但洛昳一想到这是一个镜子照不出来的人，就觉得他一点也不和善了！
镜子照不出来并且脚下没有影子的中年男人（鬼）帮洛昳关上水龙头，笑呵呵地又问了一遍：“老师看到你从火里跑出来。所以同学你刚才，是在用水灭火吗？”
洛昳完全无法看着（大概生前是老师的）中年男鬼血红的眼睛思考。
“这位同学，你刚才是在用水灭火吗？”他身后的人幽幽地问。
洛昳听到自己还未完全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开始砰砰直响。
他不太合时宜地想起一件事：按理来说乔木中学是十年前起的火，这里废弃这么久，洗手间的水龙头早就应该停水了啊！！
洛昳不过头脑地嗯了一声。
他正要伸手关掉水龙头，却打了个激灵。
……洗手间里，明明只有他一个人啊！
可是为什么身份会发生转变呢？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诅咒？
洛昳一边用力地搓洗着指缝间和指甲下面，一边想道。
他捂住嘴咳嗽，却被满手血腥的气味呛得咳出了眼泪。
但他也顾不上恶心了。黑暗中燃起的红光如同死神的召唤信号，浓烟熏得洛昳头昏脑胀，他没想到这个一直以来画风沙雕的18禁游戏也会出现这么紧张的剧情，他似乎还在混乱中听到了叶琛的喊声：“你他妈傻站在那儿干嘛！火烧过来了！快跑啊笨蛋！”
姓叶的伪君子怎么可能会这么不顾形象地大喊大叫呢，洛昳边咳嗽边想，这个鬼怪假扮的叶琛装得可真不像本尊。
大部分影视作品里，角色的服装设计都是含有深意的，而角色衣着的改变，也往往意味着身份转变。
在游戏里应该也差不多。副本不会无缘无故让玩家换一身衣服。
所以合理怀疑，他现在既然穿着绣着乔木中学校徽的校服，那么很有可能，他的身份已经从「灵异爱好者」不知不觉变成了「乔木中学的学生」。
这灵异副本，还真有惊悚游戏内味儿了啊！
他摸了摸脸，又扯了扯领带。
就像有些深夜上洗手间的人，要么一眼都不敢看镜子，要么必须一刻不离地盯着镜子，确保镜子里的人一直和自己做同样的动作。
先前附着在他手上的血虽然消失了，但是血液那种腥臭粘腻的异样感却驱之不散，像无法逃脱的诅咒一样，令人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教学楼的顶层主要是教师办公室，而楼梯拐角处就是教师专用的洗手间，洛昳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想洗手，却在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的时候怔住。
他似乎变成了......自己十七八岁时的模样。
但是死在这场火灾里的除了老师就是学生，一所高校里，又为什么会有老师或者学生戴着脚铐呢？
洛昳百思不得其解。
方才的大火没有真正伤到他，然而给人的感觉完全与真实无异。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他怀疑这只鬼在刷流氓！！
他的确是从大火里冲了出来，不过楼梯上那火是假的，他身上也没着火，刚才只是在洗手而已，不是在灭火，然而洛昳还是干巴巴地点了点头。
中年男鬼诡异地笑了一下。
他说：“那同学你，能不能帮老师也灭个火呢？”
如果这是一部恐怖电影，此处一定会有压抑而紧张的bgm播放。尖锐的和弦渐渐加快，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就要出现了。
洛昳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然后屏住呼吸，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他身后站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
那......刚才是谁在跟他说话？？
洛昳猛地抬起头，镜子里却只有他自己的身影。
突兀的水声在黑暗的洗手间内回荡。
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认真地洗过手。然而不论如何用力搓拭，都搓不掉手上属于血液的、令人不适的触感。
洛昳终于放弃似的甩了甩手指上的水。
“同学，要节约用水啊。”他身后有人说。
如今四面八方都是差不多的火焰，他根本分不清方向，只能遵循求生本能往火势最小的方向跑。
火是从身后的台阶下面烧过来的，于是洛昳沿着楼梯往上跑，跑着跑着，便跑到了教学楼的顶层。
他撑着墙壁平复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