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皓君走上岸,又忍着走了几步,才回头去看船。这艘船与别的船并无两样,重新划入湖中难以认出。如此果断地划开,好像这是最后的离别,并不期待下次相见。
柳皓君一手拿着纸伞,一手拉了拉的确过厚的虎皮披风,眯起眼睛望着远方,船只逐渐划入雾中,烟雨蒙蒙中一阵风吹动了船帘,而里面的人怎么也无法得见。
到下雪之时……又能相见吗?可是四季如春,最多只有‘春寒料峭’、分出春秋两季的通泉州,何时会下雪呢?
“柳公子,这边请。”
“……回家后,我便差人将这披风送回来。”
王逸铖想想说:“这披风太厚了,放箱中占地方,等下雪时你再送回来吧。”
“谁也未曾想这四季如春的水乡会因一场雨变得这么冷,又或是清晨就冷些吧!万柳,你说已经靠岸了?”
“是,小的这就拿板子来。”
王逸铖解下自己的虎皮披风为柳皓君披上,凝着眼中泪说:“久久节之约已过,既然柳公子已经醒了,我便将你还回去吧。万柳,好好送柳公子到岸上!”
“军队已在宫外集结。”
“……”王逸铖闭上眼抬起头,喉结缓缓地滑动。
“少爷,早些歇息吧。”
“这么熟悉无邪花和光蝇的习性,我不信你只是个采药人。”
王轩笑笑想说什么,忽然像玩家被强制退出游戏或是电脑重启一样,一下昏了过去。
在无邪花光秃秃、直立的杆子下面有如蚕丝般密集缠绕的白色网络。王轩揉着开始疼痛的额头,低下头看,没想到反而是的自动识别有了反应:
【爬龙根】
可用在各类解毒方剂中配伍。自然环境中光蝇将卵产于低金属含量的土中,幼虫孵化后以族群为单位一路啃噬土壤表层的泥土,如果表层有碎肉的话,就会留下白色排泄物。排泄物表层逐渐风化到一捏就碎的程度,再捣碎就成了‘万用解毒剂’爬龙根。
未知地点,金碧辉煌、空无一物的‘冷宫’里,王轩连打了2个哈欠从地板上醒来了。他的体格算是健硕,在这阴气沉沉的地方,加上白黎粉对体质的削弱和正发烧,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他也不装,冷就抱着自己的手,懒散地佝偻着走到宗主曾经坐过的窗边,外面天气阴,天上云层很厚,像是能随时来一阵雷暴雨。穹顶之下,猩红色的花朵高高挺立、随风摇摆,一直蔓延到天边视线的尽头。这座‘冷宫’像是被一片血海包围。
王轩凑近花朵看,忽然退了的温度又开始上升,他又中毒了。中跳出词条:
“少爷,您身子本就不好,该休息了。”万柳靠近,为他打伞。
“……睡不着。”王逸铖望着看不到尽头的雾中的‘远方’。
万柳低头沉默。
船划到湖中,万柳无声地走进舱内,看见王逸铖蜷缩成一团,已经哭睡着了。
“哥哥……哥哥,逸铖想要回家,逸铖宁愿被你伤害,哥哥……”他在梦中呢喃着。
?
柳皓君一时不知他为何这么说,惊疑地回头看他。
王逸铖笑笑,掀帘走进了舱内。
“柳公子,这边。”万柳变相在催促。
他从怀里掏出柳皓君的香包,放在他的身上,目送柳皓君上岸。
这摆明是赶人!
柳皓君看向他,却从他带笑的脸上感受到莫大的悲戚之感……他知道王逸铖这般动情不是为了他,就不禁更加好奇,让这样一位美貌与德行兼备、天生的贵公子如此热泪盈眶的是谁。
“……先送走客人。我不想他离开时我正在昏睡,不免太过失礼。”
此时柳皓君正好挑帘而出,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抬眼就看见王逸铖转过来的脸庞:苍白如雪、温润如脂的俊美脸庞上,一双通红泛泪的湘目,眉头微蹙,嘴唇轻抿,让人生怜。
柳皓君喉头一紧,明知对方是男子还是忍不住心中一动,走上前来,行一礼,刚要问缘由,就见王逸铖含着泪笑了。
“~假如我是个极致的倒霉蛋,死了一时半会也没人知道,偏偏还有副强健的体魄~”王轩不成调地唱着:“~被种了光蝇,成了培养皿,析出尽乐又被喂下水银,弥留之际被扔在这里,开~膛~破~肚~花朵吸吮我的血液,光蝇啃食我的骨头,幼虫吞咽我的肉体,全部被吃空,灰都不剩~新一批光蝇孵化成功,再去找一个倒霉蛋……“
“别唱了,很吵。”
像是外面的一朵花飘了进来,一片红云飘然而落,袖子拂开,露出宗主仙子般脱俗的脸庞,还有睥睨众生的高傲无悲无喜的样子。
【无邪花】
以土壤中的重金属为养分生长的奇花,因完全依赖土壤营养而活,所以没有叶子。全株有毒,花粉、花蜜、花瓣、叶子的挥发油包括成熟后长出的块茎都有不同的毒效。花色随着重金属类型而变,在含铁量高的土中生长的开红花,含铜量高的土中开白花。因花朵可爱常被女性误摘插发,所以被称作‘无邪花’,也叫做‘少女的杀手’。
【少女的杀手】?有没有【少年的杀手】啊?他捞一株过来用下。
“哥哥那可有消息?应该有人定时与你保持联络吧?”王逸铖侧头,轻声问他。
“因为王公子让我们尽量隐藏您的行踪,加上人手不足,于是切断了两地的联系。我的手下全部在这里了。”
你们竟敢把哥哥一个人留在无定镇!朝廷在追杀他,邪教在对他虎视眈眈,你们竟让他一个人!……王逸铖强忍突然发作把万柳推入湖中的念头,声音略微颤抖地问:“朝中……周尚月可发来什么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