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坐在我面前,我会劝诫她放开对你的禁锢。但我现在没有面对她,我面对的人是你,沉浊。”俞疏安眼睛微微弯着,笑容不深却极具安抚力,“你该如何对待自己,才是我最关心的。”
“……别这么叫我。”苏沉浊有一丝忸怩,但转瞬即逝,他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还有,我现在不想说她了。”
“好,来谈谈你。”俞疏安拿出白纸,递给苏沉浊,“这样,你想一想,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不用多么隆重,就算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好,把它写下来。”
他何尝不懂,何湘的出发点就是来自于对他深切的“关爱”,她所有的撒泼胡闹都是想让苏沉浊远离她所谓的“危险”。所以苏沉浊狠不下心,和何湘彻底闹崩,或者撇下她一走了之。
那样实在太不负责了。
“首因效应。”俞疏安轻声道。
她总是监视着苏沉浊与朋友的聊天记录,起初苏沉浊还会好心拿给母亲看,因为他和朋友间的聊天都十分正常,他问心无愧。
但何湘很奇怪,她对一句简单的问候语,都能分析出心怀叵测的意图。
苏沉浊曾经耐心解释过,但何湘一味地固执己见,每次闹到最后,就是以何湘哭闹着争论不休而收场。
“我不喜欢看到光,因为它让我觉得……我还活着。”
俞疏安的小指悄悄勾了一下苏沉浊的掌心,苏沉浊反射性地缩回,却被俞疏安抓住:“别急,逗逗你。”
“你有没有探寻过你母亲变成这样的缘由?”
苏沉浊的下眼睑颤抖起来:“什么强制手段?”
“以后你会知道的,别担心,我们一步一步来。”
苏沉浊摸了摸眼睛,他……想向俞疏安求救吗?
对这样一个陌生的,不知底细,完全没有过交集的人发出求救信号,这种事想想都觉得荒谬。
“我坐在这个位置,当然不能辜负你的重托。”
俞疏安朗声笑道:“你可以这么认为,如果不能完成,老师可是会有处罚的。”
苏沉浊心脏一跳:“处罚?”
但俞疏安却没有就这个话题深入讨论,而是轻巧带过:“别想太多,你写完就不会有,不要怪我,这是一种适当的督促。”
俞疏安轻笑道:“好,这件事你已经完成了。”
苏沉浊却说:“不是这样写字,是写毛笔字。”
“你会写毛笔字?”
俞疏安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笑眯眯的,但语气却是坚定的,不容拒绝。
“我母亲……她总是在家拉着窗帘,白天也是,晚上天还没有黑她就将屋里罩得严实,不允许一丝光亮透露出去。”
苏沉浊深吸一口气,停顿了片刻,那些记忆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再提起时依然觉得窒闷。
苏沉浊坐着没动:“我没有什么想做的。”
“比如给花除草,唱首歌,写篇日记,甚至是烧一壶水这样的琐事,都可以。”
俞疏安的话提醒了苏沉浊,他沉思了一会,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写字”。
“你说什么?”
“先入为主的心理,你的母亲总是带着强烈的偏见看待周围的环境,就算两件没有任何关系的事,她也会不自觉地按照自己的想法联系起来,这样得出的结论会让她对自己深信不疑。”
苏沉浊咬了咬嘴唇:“我知道,她精神状态不好。”
于是,逐渐地,苏沉浊也不太和朋友联系了。
“你母亲很关心你。”俞疏安道。
苏沉浊垂着淡漠的眼睛,嘲讽道:“我知道,‘非常’关心。”
苏沉浊目不转睛地盯着掌心:“因为以前失败的一些事,有了阴影。”
何湘自从陷入非法集资,就总是怀疑周围有人要来报复她,但奇怪的是,何湘对于害她沦陷的这位始作俑者却深信不疑。
何湘的理论很简单,什么事都比不过血缘关系,作为亲人绝对不会对你另有图谋。反倒是对苏沉浊的好友,尤其是那些曾经和苏沉浊一起劝解过让她不要乱投资的朋友,何湘抱有着深切的敌意。
“重托”两个字如同沉重的石块,深深砸进在苏沉浊的心湖,“扑通”一声,泛起阵阵涟漪。
明明他没有开口请求过,坐在他面前的男人却轻易看穿了他,男人说“你要让我救你,所以我来了”。
“所以,必要的时候,我也会采取一些强制手段。”
“督促……”苏沉浊低喃道,“为什么?”
苏沉浊感到疑惑,他想不通,俞疏安为什么要这样做,对待病人,难道不应该以建议为主麽?
俞疏安的神情温柔又郑重:“你既然来到这里见我,就是心里还抱有希望,希望我可以拉你一把,虽然你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我却从你的眼神里,深切地感受到了请求。”
“嗯,皮毛而已。”
“那今天你回去可以试着写一写,集中精力做一件事,可以缓和你的情绪。如果写完了,可以明天带过来给我看看。”
“检查作业?”
“外面有灯光闪过,有杂音干扰,她就要掀开一条缝,看看是不是有人在偷窥她。在家里也很少大声说话,因为她怕被人……监听。”
苏沉浊说不下去了,他觉得这种怪异的行迹在别人看来实在太过荒唐可笑。
“你也怕被偷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