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门小户的女子呢,就是这般不稳重。”一个带着笑意的嘲讽声音响起:“身上脏兮兮的,怎么面圣呀。”
那宫女吓得浑身发抖。
我看都不看说话的人 温柔地把宫女扶起来:“我没事,你伤到哪没有?”
但一连过了半个月宫里都没有其他动静。
孟才人过得好好的。
“……怎么,你不愿意?”宸妃似笑非笑地看我。
“嫔妾……愿意。”我答她。
六。
我低头道:“嫔妾如今……与刘昭容他们要好,……若搬过去,恐怕他们不会再与我亲近。”
宸妃懒懒道:“她们若是不再与你亲近,就别怪我罚你不中用。”
“……是,嫔妾明白了。”我低下头。
女主和她的闺蜜都替我打抱不平。
我看着他们头顶不满二十的好感度,露出虚假的微笑。
修养了一周,我去给宸妃请安。
还是李昭容急急带了伞过来。
回去后,我便发了烧。
宸妃意思意思,送了药来。
好感度已经突破五十大关了,爽!
“那本宫走了。”宸妃没再看她,双手紧紧捏住了伞柄。
“嫔妾恭送娘娘。”
“嫔妾愿奉娘娘为主。”孟才人语气坚决“若有违抗,任凭处置。”
傻不傻啊。
才十七岁,还没侍寝,肚子里还没怀过孩子呢。
啊,所有人头上都点着“好感度0”。
真是齐刷刷呢。
我朝后退了一步,一个宫女恰好走过,我们绊在一起。
为了得到庇护,值得吗?
——还是,她也妄想和张婕妤一样,妄想生下孩子?
她勾了勾嘴角,把脚抬了起来:“才人记住了,要跟着我,就只能当狗,不能做人的。”
好家伙,我终于薅羊毛成功了!
秋雨越下越大,早就打湿了那身淡粉色的宫装。
宸妃知道孟才人家世不高,又未侍寝,想来,这一身已经是她少有的好衣服了。
我看着她有点惊讶的眼神,勉力扬起一个笑:“嫔妾自甘如此,只愿娘娘心想事成。”
宸妃笑着又踩了我一脚:“才人小嘴真甜,本宫那儿的鸟都比你说的好听,不若学几声狗叫给本宫听听。”
我沉默了一阵,盯着她头上不断跳出的好感度,道:“汪。”
宸妃的脚步顿了顿,路过我身边,一脚踩上了我的手。
我尽力压抑住惊叫,还是止不住扬起了头。
“娘娘……”我茫然地抬头看着她依然为零的好感度。
我怔了怔,咬牙忍着腿疼跪了下去,伏在地上,亲手把伞打开,双手举过头顶:“娘娘要用嫔妾的伞,是这把伞的福气。”
“才人真是乖巧懂事。”宸妃笑了一声,站在伞下道:“你那侍女却不如你乖巧,顶了好几句嘴,奴才张狂,必是主人不顺从,兰芝,你好好赏孟才人五个巴掌,教教她。”
兰芝从她身边挪过来,很清脆地扇了我五个巴掌。
“娘娘饶了才人罢———我们贵人刚刚被您罚跪过,走路都走不得……”小荷叩首道。
她很快被打了几个嘴巴,不敢说话了。
我一瘸一拐地挪到树下。
我后来想,或许我不该答应的。
带伞回来的路上,她恰好撞上了在御花园闲逛、不幸被雨淋个透的宸妃的侍女。
她的侍女一听是我,便要求先拿着我的伞回去。
第十五天,贵妃发话,她不必去了,我也不必去了。
我无可奈何,看着为零的好感度,只能退回去。
“是。”我深深叩首:“嫔妾祝娘娘心想事成,身体康健。”
倒是刘小姐的好感度已经到十五了。
……贵妃果然不好巴结。
我吸了口气,仍旧日日去跪。
女主的好感度又开始跳了。
“娘娘……娘娘何必要为难一个小小才人呢?”宸妃身边的婢女有些不解。
“本宫不是为难她,是成全她。”宸妃在轿子上撑着头笑了笑:“你看见她那副样子了么?又是一条摇尾巴的狗。”
何况尊严在宫中,并不重要。
我看了看所有好感度为零的进度条,陷入了沉思。
一。
她看我恭敬,好感度反而掉了四格,道:“妹妹位份低,想来以后见阳光的日子不多,那便每日都来长夏宫跪一跪,到时候刘昭容也好与你同去,也不寂寞。”
“是。”我重新叩首:“嫔妾多谢娘娘。”
我这话说完,她倒多看了我一眼,嗤笑一声就走开了。
“这位妹妹眼生,不知道是什么位份啊。”宸妃笑盈盈地道。
“嫔妾是才人孟氏。”我低着头道。
“原来是孟才人。”她笑意盈盈,神色却格外狠厉:“本宫看你同两位姐姐似乎姐妹情深,怎的他们受罚,你也不说一句话?”
“我身体弱,妹妹掌管六宫,可要好好调教新人,让他们承接雨露啊。”皇后笑盈盈地扎贵妃心。
我觉得宸妃肯定是把女主和她闺蜜恨上了。
果不其然,我们三个一出拐角,宸妃就说刘昭容出言不敬,罚她回去抄经。
女主和她的闺蜜果然被人盯上了。
宸妃抓住机会,明里暗里地刁难了几句。
女主有些手足无措,刘昭容一低头,端庄地替她把话挡了回去。
“收为己用?”宸妃冷冷一笑:“她有家室,可不像你。伺候了皇上十年,好容易生了个女儿还不如她位分高。”
张婕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若不是本宫迟迟不能怀孕……”宸妃神情里带着赤裸裸的轻视,扫了她一眼。
李月溪拉住她的手,眼里一红:“姐姐,往后 不知有没有这样安生的日子了。”
“……李月溪封了什么?”宸妃咬牙道:“修媛?贱人,皇后就会贴着皇上,自己人老珠黄,就把人往她那里送!”
“娘娘别生气。”张婕妤笑着道:“宫里进来的新人再多,皇上也只是贪新鲜。等时日一长,自然就想起您的好处来了。”
就算是摇尾乞怜,愿意冲她摇尾巴的,也多的是吧。
侍女为我点了安神香,我却睡不着。
我该如何才能如意呢?
而女主和她的闺蜜,已经是李修媛,和刘昭容了。
君,夫人,才人,美人,婕妤,昭容,修媛,修容,婉仪,顺容,妃,贵妃、德贤淑宸四妃……皇后……
女主能定级那么高……大约是……脸和家世的缘故吧。
两人相视一笑,我见他的好感度又跳了不少。
18了。
没事,很快我就会去给贵妃献殷勤,该淡的总会淡的。
住到女主家的第三天,宫中教习姑姑来和我们教导了。
显然她也知道女主的脸意味着什么,教导的很用心,只是对宸妃言辞带了几分轻慢。
——估计是皇后的人吧。
她特别善良,但总是别人为她的善良买单。
我也不想跟着皇后——皇后讨厌一切能生下孩子的人,因为她难产以后,便再难生育了。
但我,我的身份,只是一个家世不好的小小丽人。
出宫时再见着,女主问我要不要与她同住,说一同去,也有个照应。
我看着她脑袋上跃跃欲试,不断闪烁着光芒的好感度,应了下来。
然后好感度一下蹦到了15.
“你说的是。”刘玉婷点头道:“也不知何时能到我们……”
我又聊了几句,发现他们俩的好感都没有再涨,便选择了放弃。
萍水相逢,也是在所难免。
“你——”那女子头上的好感度直接滑坡到-20.
“姐姐还是消消气,姐姐貌美,想来定能心想事成,妹妹与姐姐只是初见,有什么差错,还请姐姐宽恕,毕竟今日选秀才是大事。”我笑意盈盈地看了看她。
“你——我——你等着!”她气呼呼地站到一边。
按照剧情,稍微和女主有点瓜葛的都入宫了。“还不知两位姐姐名姓?”
“我是刘玉婷,梅州督军之女。这位是我的好友,我们从小一处长大,她是李阁老的女儿,叫李月溪。”穿紫衣的女子笑着答了,又问我:“你叫什么?”
哦,女主和女主的好闺蜜。
那小宫女头上的好感疯狂上涨。
我再回头时,看见几个秀女头上也跳了好感度,女主更是跨过了基础好感度5的大关。
“姐姐心地善良,待人也温和。”她笑盈盈地替我拍了拍灰,又递给我一个漂亮簪子:“这是我的,衣裳既然染了尘,总得有显眼的东西才是。”
元丰四年,我穿越了。
确切地说,我穿到了我看过的里。
它叫。
一边说,一边帮她掸了掸灰。
“奴才没事。”小宫女急忙低下头,道:“姑娘恕罪。”
“是我自己不小心,你刚刚走那么快,应该有事忙,我就不多留你了。”我笑着拍拍她的肩:路上小心。”
孟才人换住处了,搬到了宸妃的长夏宫。
宸妃一向强势,宫里是独住着,如今竟调了孟才人去。
难道还要调过去磋磨?
我听见身后传来窃笑声。
“姐姐,姐姐快起来。”女主急急忙忙地上来扶我。
“多谢妹妹。”我眨了眨眼,冲女主一福身。
“算了。”宸妃迟疑片刻,道:“你还是住本宫这儿吧。”
?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张婕妤和林美人正在那儿,看我一来,有些诧异。
宸妃冲我点点头,道:“本宫想过了,既然妹妹身子如此弱,不如就到张婕妤那住着,如何?”
张婕妤一惊,就要说话。
皇后也送了药来。还假模假样申斥宸妃。
我勾勾嘴角,觉得实在有趣。
一觉梦醒,已经过了一天半。
耶,破六十了。
五。。
孟才人被宸妃夺了伞,冒雨谢罪,又冒雨回去。
宸妃轻轻拂过她的脸。
“别让我知道你阳奉阴违。”她语气微微有些发颤:“不然,你不会有好结果。”
“是。”孟才人深深叩首:“嫔妾不敢。”
“嫔妾明白。”孟才人垂着眼答她。
她笑着拍拍孟才人的脸:“我不会允你有孩子,你还愿意吗?”
然而孟才人的话,却深深地震惊了她。
那个女人眉目虽然不算出众,也算是温婉动人。
她跪在地上,在她身前一声声学着狗叫。
今日之事传出去,她怕要颜面尽失了。
好感度+10。
“汪汪。”
好感度+20。
“以才人的脸面给本宫立威,也是你的福气吧?”宸妃笑盈盈地凑近了我。
……她这个角度居高临下,侧脸还挺好看。
我顿了顿,看着她头顶开始发光的好感度斩钉截铁地答她:“娘娘用得上嫔妾,嫔妾万死不辞,何况是一只手。”
我低头一字一句道:“多谢娘娘责罚。嫔妾日后定会仔细管教宫人。”
“快起来吧,别跪坏了身子。”宸妃笑盈盈地:“本宫先走了。”
我未曾起身,跪在地上叩首道:“嫔妾恭送娘娘。”
九月十四,宫中大选。
被颠了许久,才赶到宫门之外。
选秀的秀女都十七岁上下,目之所及,遍是绫罗金饰,我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看着宸妃那个好感度为零的框框,深吸一口气。
“不知娘娘叫嫔妾,有何吩咐?”
“本宫需要一把伞回宫去,听说你等着要用伞,特意叫你来问问——如今左右才人已经淋湿了,想来用不到了吧?”
小荷无奈,道:“娘娘——才人宫里只有这一把伞——”
“好大胆的奴才。”那侍女一巴掌把她扇倒:“难道要让娘娘淋着雨么!”
“她毕竟只是个奴才,叫孟才人亲自来一趟吧。”宸妃笑着站在树下。
宸妃身边的李公公笑着示意我出宫去。
路上突然变了天,下起雨来,我躲在凉亭里避雨,婢女小荷说:“才人刚刚跪过,不能受寒,奴婢跑回去拿伞吧。”
我点头应了。
刘小姐侍寝后,皇上听说了她日日抄经的事,啥修修佛也好,但抄完一册就不必去了。
她抄了十五天,我也跪了十五天。
一天一个时辰,膝盖都要跪没了。
“那……”侍女有些愕然。
“本宫可不耐烦收她。”宸妃嗤笑:“不过她愿意摇尾巴,本宫就让她吃点好处,她吃了亏,另外两个有心,会记着的。”
一连跪了五日,宸妃的好感度都没上涨。
“妹妹……对不起,都是我们连累了你……”
刘、李二人都歉疚地看着我。
“不妨事。”我冲他们笑笑。
“娘娘掌管六宫,惩处嫔妃理所当然。”我低头回道。
宸妃捂着嘴唇笑了一声,眉梢微微上扬:“这是自然的,只是妹妹如此凉薄,恐怕心性上差些——不若就在这跪一个时辰,也叫太阳暖一暖你的心。”
“……多谢娘娘教诲。”我俯身叩首,“嫔妾遵命。”
连女主也吃了训斥,阴阳怪气一通以后,宸妃又瞄上了我。
晚秋。
我暗叫不好,果然——
皇后很满意看见他们狗咬狗,假模假样地夸了她们,又笑盈盈地提起日后子嗣的事。
宸妃整个一个情绪过山车。
满屋里就她闪的最厉害。
张婕妤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第二天,合宫觐见,这大约是我唯一一次有机会见到皇后——才人的位份太低了,晨昏定省都用不着我。
我穿了一身淡粉色宫装,站到人群末尾。
……要在后宫生存下来,总要选一头站。
那就只有宸妃一个选项——她骄傲狠毒、目下无尘,但是她够蠢。
只要肯放弃尊严摇尾乞怜——她终究有一天会把我纳入羽翼之下的。
宸妃斜了她一眼,道:“你当我是傻子吗,皇上分明是中意她,我还要等着这贱人分我的宠吗……”
张婕妤愣了一下,收了声。
“可是,娘娘还没见她,若能收为己用也是好的……”张婕妤低声说。
四。
“朝雨只是个才人?”李月溪担忧地望向好友:“我听说,入宫的十几位秀女,封位高的,极少,恐怕我们已经被人盯上了。姐姐,怎么办呢?”
“家世如此,就是这样的。刘玉婷安慰道:“朝雨位份不高,未尝不是好事,一同入宫有缘,得好好稳固关系。”
宫中才人何其多——大约有十几人。
新入宫一波,就是一波韭菜。
我想靠上宸妃这棵大树,何其容易?
三。
入宫那天,出门时有些晒,等进了宫里,倒是日暮西山了。
我住在安处殿的偏殿,主位是个婉仪,如今的我只是个才人。
那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第五天,我和女主一同入宫,马车上,女主擦了擦自己的眼泪,道:“朝雨妹妹,咱们一定要好好的。”
我拉着她的手道:“月姐姐说的是,宫中势力复杂,咱们一定要同心同德啊。”
呵。
不愧是刚入宫的女主,就是好忽悠。
二。
我静静站在阳光里,等待着传召。
——半个时辰后,我中选了。
并且,女主和她的闺蜜也是。
啧,老炮灰了。
我笑了笑,女主带着笑意看我:“姐姐不卑不亢,妹妹很佩服。”
“都是小事。”我回了一个虚情假意的微笑,拍拍她的手:“入宫了,还是谨慎为上。”
我盯着她头上写着3的好感度,微微一笑:“我家世倒不如你们,我叫孟朝雨,家父崇州县令。”
“嘁——果然是小门小户。”那个声音又道。
我笑盈盈地转回身去看她:“姐姐说的是,朝雨微末之身,姐姐倒不值得和我为难。没得伤了姐姐的名声。”
“正是呢。”一个眉目端庄温婉,穿着淡紫色衣袍的女子也冲我笑着:“我这里也有两个耳坠,姐姐拿着。”
“这怎么好呢。”
——拿女主的东西,主要是为了过关。
女主角进宫之后就靠着和白月光一模一样的脸大杀四方。
故事里有个面和心黑的皇后,还有个张扬肆意目下无尘的贵妃,还有一个精通绿茶玛丽苏技术、身披万人迷光环的女主。
我是不会跟着女主的——她的朋友注定要作为让她学会“宫斗”的踏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