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他当然不可能忘,他没有忘记诺亚说出的那个夜晚,自己有多感动。
r专注地捕捉着他细微的表情,“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他把视线移开,盯着地面,深刻眉间皱起,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让他对用刀划开r身体的想象稍稍减淡了,然而omega还没有细细品味这一幕,就看到眼前高大的人突然低下脸,很重地吸了口气。
“孩子死了不是补偿我,它活着才是,”他艰涩道,“你在说什么,檀泠?我不想惩罚你了…一点都不。”
说着,他揉了揉自己的脸。
“原罪是谁?他的父母只是一对正常的情侣而已!”r大喊着,眼底已经是赤红一片。
檀泠预判他会怒不可遏。但没有。
他见过alpha们走投无路、毫无办法的样子,他们会变得穷凶恶极。比如——戴维四年前夜里的那个模样,非常经典的。
“原来担心光脑被监控,但半个小时前我重新认证了虹膜,”他低头看手腕,表带亮点一闪,是有日程的提醒,“不用担心,现在我能继续用里面的钱了。”
然后他抬起头,锐利地盯着r。
他们无声的对视着,看着男人紧绷的下颌,檀泠叹了一口气。
檀泠重新睁开眼,静静看着r,说。
“我买好回大星的票了。”
r盯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仿佛企图看出有一丝任何的挣扎。
否则,他没有办法名正言顺地回到大星,重新出现在公众面前。看到这个挺起的孕肚,每个人都会知道这个贵族omega发生了什么。
但他的身体,却没忍住颤抖,就好像此时缠着他的不是人的四肢,而是堕落的深渊,是令人沉沦的沼泽。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流了下来,把他的睫毛弄得湿漉漉。
alpha的信息素在空气里无法自控地疯狂席卷,足以让任何人臣服,白兰地的气味浓郁起来,仿佛在证道一般,具有侵蚀般的压迫感。
就像所有浓稠的东西都被他拦在了理智的门外。透过这扇门,就是结束了。
金色的眼睛不敢置信地注视着檀泠,里面有难过、发狠,迷恋和无法理解。像只被主人亲手赶到绝路上的野兽。
“你现在不太好…”r低声说,靠近他,“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待在这儿…好,孩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我们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我只是想要一个和你在一起的地方…”
檀泠摇了摇头。
开口时,他声音极其冷静,甚至有点疏离的柔和,犹如给一个大只的恶童作出示范的练习。
“现在,放开我。”檀泠命令道。
那手臂兀然像脱力似的松了下,随后抓的更紧了。
而爱是一种软乎乎的东西,是他和诺亚在冬天,抱在一起,像两只依偎的动物,充满浓烈,痴迷和不理智,就好像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这是天平的两极。
爱是诺亚给他的,现在,他没有办法把它和r联系在一起。
r离他很近,他能感到他滚烫的体温和身上的气味——诺亚的体香,他现在才意识到这是掩盖信息素的镇定醚,实际上,一种化工的味儿。
然而现在笼罩在他鼻端的,更多还是城堡给他的印象,嗅觉,视觉,感觉混合起来的一种神经质的恐惧。
那无法抹去的血腥味,肉与血的味道,它们腐烂,慢慢分解,混合着血水和脏臭,成为尸胺、腐胺、微生物以及尚未分解的发臭脂肪的混合物。成为没有人能认出来的形状。
“檀泠,是真的。我现在知道你是谁,也知道我是谁了。”
他用指尖摸索着檀泠的脸。然后,拿同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我可能不太懂爱,变成诺亚的时候我才自然,但我可以学…只要你教我。你摸摸看,你看…这团东西是完全属于你的,从头到尾都是。”
r伸出手,彬彬有礼地问,他低垂的眼睛里有一点阴翳,深不见底。
檀泠不置一词,但r没有等待一个许可,就已经主动伸出手。
没有理会那点尖刃在胸口肆虐的痛感,他紧紧把omega搂在怀里,然后附在檀泠耳边说话。
这句话其实很轻,甚至是不紧不慢的。
但落在听的人耳中,仿佛千钧之重。
r猛地退后一步,捂着脸:“…不,”他突然放开手,声音很急切,“我就是诺亚!”
“说。”
檀泠盯着他。
“我可以抱着你说吗?”
“我不想杀你…从一开始就是,”alpha重新,强调似的说,“我没有骗你——最重要的部分没有!”
“我和你说过,”他俊美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笑容,只是又苦又冷。没有等到檀泠的回应,他开始自言自语,“我见过你的第一次,是我小时候…你还记得吗?”
他期冀地将视线投向檀泠。檀泠垂着眼。
但r看起来心碎的成分居多。他特别的信息素溢了出来,连针剂都无法抑制。
好像一个脆弱的孩子在发作,还是那种有精神病的。
檀泠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对他的影响有多强烈。
“不。”
他冷眼看着,声音似乎含着一丝悲悯。
“我不想我的孩子一出生就带着原罪。”
接着,他突然微扬起修长的脖颈,在alpha的嘴角落下了一个吻。
这大概是这个人面对这双金色的眼睛第一次这么主动,这几乎是爱人之间的一个吻。r微僵,他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搂住檀泠的腰,就像捧住一把要散的水流。
再开口时,他声音有点干涩,就像一万年没有说过话了。
“…什么时候?”
“刚刚,”檀泠安静地说,“你进门的那一刻。”
但最终,檀泠只是稍显疲惫地伸出手,按住了男人的腺体处。
像一个止咬器那样,扩散的气息被控制住了。
“我现在感觉很好。”
“别走…”他用力伸出手,抱着孕期柔软的躯体,在他肚子上亲了又亲,神经质地贴着他蹭,“别打掉,这是我们的孩子…求你了,别走好不好?”
檀泠闭上眼。
他没有和r说,孩子他一定会打掉的。
他们对视着。
“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r喃喃道,盯着他。
檀泠的眼神太冷淡了。
有种令人心悸的感觉在脑子里横刀阔斧,檀泠知道这是痛感,但他没有理会,他挣开那个怀抱,慢悠悠地说:“瑞弗拉斯,你应该学会什么是真正的爱。”
他没有去看r变化的表情,垂下眼看着alpha抓自己的手臂。
“在此之前,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我要见我的父母,还有事要完成。”
其他人都死了,戴维和他们不成人样的尸体。幽暗的地下室,他独自待着,目不能视,骨骼都被拆分打上烙印。
他能充分感受到,r对这件事的这种恨意。这是像他从骨髓里挖出来的流着浓稠毒汁的嗜血的恨。
r没有给他看过真正的爱。
他声音急切但是很清晰。
“檀泠,你还要不要?”
檀泠闭上眼。
“看到你和伦斯同进同出,我想发疯…于是那时候我就在想,你只是一个没有大脑只有皮囊的omega,你被伦斯强迫了而已,换我来拥有你就好了…”
他的声线又低又扭曲。
“第一次吻你的时候,你嘴唇上的桃香,你颈后的味道,我至今也没有忘。”
他的声音扭曲了。
像是意识到什么,对檀泠现在的冷漠有点惊恐,他骤然用手掌抓住檀泠的胳膊,指节几乎陷入柔软的皮肤。
曾经明明是可怕的力气、染上嗜血的手指,此时却几乎是笨拙地,欲抓不抓,像是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