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显空荡的走廊里,十几个黑衣的保镖来回巡视,阻挡了一切试图接近少爷的视线,沈棠的步子不疾不徐,与他们擦肩而过。奇异的是,任凭他走到病房门口都无一人上前拦着他,似乎什么也没看见。
沈棠对此也已经习以为常,甚至不屑于分给他们一点目光,直接推门而入。
icu病房里设备齐全,并无人看守,沈棠关上门,看向床上那个安静的少年,床边的设备显示着他平缓的心跳与血压,氧气瓶发出噗噜噗噜的气泡声,连接到少年鼻端,为略显锋利的五官带来一丝柔和与无害。
看着沈棠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身影,林文文被他的无赖惊到了,急得站了起来:“什么……喂!那不是瞎编的嘛!”
这人空手套白狼!真是流氓行径!
也不知沈棠听到没,只是远处再无回应了。
冰凉的手指捏上后颈,不轻不重地揉捏,像是在摸索猎物的脆弱点,只待一击毙命。沈棠稍稍分开一些,病白的容颜总算染上一色艳色,气色好了许多。
那狭长的凤眼中流露出浓重的玩味与满意,双瞳更为耀眼,压下了窗外闯进来的曦光,叫人一眼就挪不开了。
唇角风流地勾起,气息徐徐醉人,犹自低叹:“可真是个宝贝~”
林文文战术后仰,小脸一垮:“瞎说什么……”而沈棠倾身而上,顺口接到:“瞎说什么大实话?”
刚刚那些果然才是错觉吧!这个人真是一等一的恶劣!
林文文暗自腹诽,伸手推他,刚想说点什么呛一呛他,手腕便被扣住,随即整个人被扯得扑进他怀里,一只冰凉的手钳住下巴,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别样的气息淹没了。
意识逐渐流失,他开始趴在墙边干呕,人形的黑影层层围上来,像隔着玻璃参观里面变异的怪物,他快忘了自己是来找什么的,他逃出来了吗?还是从来就没有?离开研究所的日子会不会只是他死前的一场美梦。
忽然有人拨开拥挤的人群向他走来,他闻到了那股味道,混杂着那个人独特的奶香,身体的本能告诉他,这个人可以救他的命。
朦胧间,他随着身体的本能抬手,凶狠地扑上去吻住那个人,将他牢牢扣在怀里,半阖的凤眼狠厉地瞪着身边的所有人,像一只护食的狼。
可……如果这个人回不去,文文会担心吗?日后会不会怪他?
“你走吧……”庄云糺声音温和了许多,他张了张嘴,看着陌生的男人飞快关上门,消失在玻璃窗外,剩下的话悄悄散尽:
替我告诉文文,我很好,别担心,晚上一个人睡记得锁门,还有,我很想他……
“林文文!”不等庄云糺出手,沈棠当机立断地喊道。
床上的少年果然愣住了,脸上露出惊诧之色,随即面色迅速阴沉下来:“你什么意思?”这是威胁?还是什么……
沈棠的心跳得很快,脑中有些眩晕,他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一点,他必须时刻运转术法,一旦中途停下都有可能被外面的人发现。
沈棠吃力地咳嗽着,抬头时眼中紫光绽开,试图迷惑庄云糺,可惜后继无力,术法并未成型。
庄云糺手上一紧,疼痛袭来,轻易地打断了沈棠,这回他眼中的流光黯淡了许多,体力飞速抽离,几乎失去反抗的力气。
似乎是发现男人太弱了,庄云糺收回了匕首,任由他趴在床前虚弱地小声咳嗽。
“啧,果然都是装的,你们庄家人真会演。”沈棠靠在门边,言语中似乎有几分嘲弄。
感觉到他身上并无敌意,庄云糺没有急于追击,他沉声问到:“来干什么的。”
沈棠见他那副样子也无趣,沉着一张冷冷的脸,小小年纪装成熟,半点都不可爱,让人根本就没有逗弄的欲望。
这会说这个有什么意义,林文文觉得自己是傻了才会信他,跟他来医院,于是更不想理会他,不耐烦地抖开他的手臂:“你连人都见不到。再说,见到又怎么样,医生都说不准的事,你比医生还能耐?”
又能怎么样,啧,好心换了这么一句话。说什么林文文傻,自己也是个傻的,骗走一个人还不容易?自己都是强弩之末了,还大费周章跑来救个仇人家的孩子,呵……傻子
沈棠低着头哼笑了一声,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没准呢?也没哪个医生是拿命去医的……”
沈棠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会,挑了挑眉,随即向他走过去,试图伸手探脉。
此时异变突起,眨眼之间床上的少年便已欺近身前,宽大的病服也难掩其中紧绷的肌肉,掌中一柄军用匕首寒光凛凛,直指沈棠面门。
而沈棠似乎早有所觉,他仰面躲过刺来的匕首,脚尖蹬在床沿向后腾跳,身形无比敏捷。
顺着楼梯只需向上爬一层就到了,沈棠在安全通道处站了一会,细细调息。林文文的身体果真有不同之处,如果真的还能有一丝生机,或许只能在他身上了……
他默了默,手指搭在墙砖上,眼中流光运转,推门走入了光亮。
那么,就算只是为了活下去,也要紧紧抓住他……
林文文尚在喘息平复,身边的男人忽地站了起来,懒懒散散的,没什么正形,径直走进不远处的安全通道,只摆摆手,头也未回:“乖乖坐着,等老公回来~”
“什么老公!”文文脸皮薄,被三两句调戏得臊意上脸,晕红一片。
那人的脚步顿了一下,似是低头笑了:“戒指没还我,我就当你同意了。”
唇齿轻易地被翘开,掠进来的家伙似是渴极了,带着将他抽干的霸道,火热的舌扫过口腔每一寸,将所有涎液捞走吞食,松软的小舌根本招架不住对方的吸舔,被暴戾的磋磨折磨得舌根发麻。
而那微凉的薄唇却与火热的软舌截然相反,若即若离,并不那么缠绵亲昵,像只傲娇的猫,施舍你一爪子就不给多碰了,却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慵懒徘徊,勾引你过来。
“唔~哈啊……”口腔内的空气被掠夺殆尽,香甜的涎液刚一分泌便被凶狠地勾走吞咽,林文文只觉得神魂都要被吸走了,短短一分钟的热吻便叫他口干舌燥,舌根酸疼。
即使半红的眼眶旁狼狈地肿着青紫,也无人敢靠近一步。
他得救了,却不知恩义地想要索取更多。
陷于本能,又不只限于本能……
来来往往的白大褂,消毒水的味道,机器的滴滴声,孩子的哭喊……
沈棠奔跑在医院的长廊里,冷色的光刺痛他的双眼,照得眼前一片亮白,周围是人形的虚影和随着疼痛滋生的杂乱的亮点,像老旧电视机闪动的雪花屏,晃得人迷失方向。
他好痛,被药物改造过的变异的脏器搅动在一起,残破不堪,他又想起了可怕的过去,他也曾像狗一样卑贱地恳求,可那样的痛苦从不会因为他是个孩子而中断,两指粗的管子会从喉咙一直伸到胃里,逼迫他吞入各种可怕的药剂,数不清的针头与管子插在瘦弱的体内,随时抽取血液研究,一切都历历在目。
他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细若蚊鸣,可庄云糺还是听清了:“他求我来救你。”
庄云糺沉默了,床边的机器显示心跳逐渐攀升,在检测曲线上留下了一个小高峰。他并没有犹豫多久,他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快撑不下去了。
他不该放走这个陌生男人,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毕竟多一个人知道情况,他与哥哥就多一分危险。
“谁派你来的?”他依旧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男人,这么弱,绝不会是董事长或者仇家派来的,应该也不是哥哥,那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参与这件事了。
沈棠深深呼吸,压下喉头的血腥味,踉踉跄跄往门口跑去。
“站住!”庄云糺呵到。
费了老大的劲白跑一趟,是个人都开心不起来,沈棠的语气差得离谱:“来救人的,你怎么不被毒死呢?没劲,我走了。”
庄云糺却不会信他的话,见他要走,抬手按上匕首上的机关,刀刃瞬间弹射出去。沈棠瞳孔骤缩,腰肢扭成不可思议的弧度,堪堪避过刀尖,哪想到刀刃后连着一根细线,随着主人的甩动灵活地缠上了沈棠的脖子,将他往床边一带。
细线轻易划破了细嫩的皮肤,血珠在苍白的脖颈上汇成两道血线,沈棠不敢硬扯,只能随着拉动扑向床边,瞬间被少年挟持住。
这一刻的沈棠在走廊的冷光下显得有些孤寂,五官藏在了阴影里,看不分明,只觉得这个人好像也不像他表现的那样嚣张、无赖,艳丽与张狂之下或许藏着浓厚如血的愁绪。
算了,反正他做得越多,林文文欠得越多,他都是要加倍索取回来的,也不差多做件好人好事了……也许也是当时看到傻兮兮的小孩哭成那副样子,心软了吧。
察觉到林文文打量的目光,沈棠嘴角一扯,毁气氛的话张口就来:“看什么呢?老公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