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郡主是这般心思,她小小孩童,讨要父王的爱亦是天经地义……”
方琼微叹:
“……睡吧,你都要生了,怎不先顾自己?”
当晚,他把这话原原本本地告诉方琼。
“……南儿说得无礼,当罚,由他口中说出来的,也未必全都是真。但臣觉得此话很有道理,王爷平日对郡主实是太严厉了些……”
方琼淡淡地摇了摇头:
方南赶快摇头:
“你不要谈了。父王若是知道,只会教训她,她受了父王的委屈,回来便变本加厉地欺负人。要是父王对她温柔些,说不定反不至于如此。”
“哦?此话怎讲?”
“……生出来了。”他小声道。
“……是、是么?”
方轻凰重新挑起窗缝:
产门张开,从中娩出胎儿小小的头颅。宁朔虚脱不已,软绵绵地靠在方琼的身上喘息。方琼暗暗握着他的手:
“……快好了,再来一次。”
“嗯……啊啊啊啊——…………”
“……呜……”
迎着宫缩的剧痛,宁朔向下用力。胎儿慢慢撑开狭长的窄缝,露出少许头皮。
“呃!……”
“等他出来,父王是不是就会开心了?”
“……也许吧。”宁朔略一沉吟,“……也许只开心一会儿。不过一会儿也好。”
“凰儿妹妹谁都不怕,只怕父王。她最近怕得比先前更厉害了,父王一来,她就发抖。”
方南忍不住瞧她,她的容颜那样娇美可爱,自小便散发出不同寻常的光采,使人觉得眩目。但现在那美丽的容貌上,浮现出害怕苦闷的神情。
方南下意识将她抱在怀里,捂住她的耳朵。
“……没事了……咱们不看……”
屋外,两个孩子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扒着窗缝,查探里面的情形。
“……你爸爸是,是不是很痛啊?”
方轻凰头一次吓白了脸,哆哆嗦嗦地问哥哥。
腰阵阵酸痛,宁朔没当回事,去后就昏昏沉沉地睡了。
后半夜,一些隐约的腹痛将他疼醒,腿间有暖流涌出,他吓了一跳,又见方琼睡得正平,不忍吵醒方琼,于是挣扎着下床,要查探自己的情形。
其实方琼近来很少深睡,这一点动静便已醒来。点灯一瞧,晓得宁朔要生。
宁朔心想:他正是因此才不敢对女儿亲近,生怕对着自己用大半条命生下的女儿,触景伤情。
不能怪郡主心里不平,因他的爱,确是不平的。
胸膛一暖,是方琼的吻落在乳尖之上。宁朔呼吸一滞,稍稍打开身子,但方琼只用摸的,并无交合的打算。
夜里有些春寒,靠着宁朔的孕肚,又觉出些许暖意。
在这怀胎之人的体温中,方琼的眼眶泛起热来。
宁朔温柔地抚摸他的后背,轻声道:
“是,父亲。”
趁着方南乖乖喝茶的功夫,宁朔整理好了不该教他看见的东西,收到匣中。
稍稍撑着腰起身,大肚里有些发紧。方南过来,很好奇又忍不住地摸起父亲的肚子。
“臣又有什么好顾?无非等着罢了。”宁朔取下方琼的腰封,“……王爷没用晚膳吧?我差人送些宵夜进来。”
方琼不反对。
他用了些吃食,一番梳洗,陪着宁朔睡下。
“她这是没有她爹的本事,又得了一身她爹的毛病。揣着明白装糊涂,在那儿搬弄是非。……南儿心思单纯,那话未必不是她刻意说给南儿听的,要他过来给你为难。”
知女莫若父。这的确是方轻凰的小心思。
宁朔耐心劝道:
方南一阵嗫嚅:
“她常说……常说父王对爸爸好得过分,自己作为嫡女,没有见父王笑过;父王整日陪着爸爸,连主仆之分都不顾……”
宁朔一愣,不由得沉默了。
“……为什么呢?”
“我也不懂。但是父王一走,她就拿下人出气。”
“只要不甚过分,你就不要管了。若时候合适,我再同王爷谈谈此事。”
“……他们两个看上去很高兴呢。”
“……是啊。”
阴霾短暂地散去。确见宁朔抱起孩儿,虚弱的面庞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
身子一松。
胎儿被产婆从腿间抱了出来;不久后,响起婴儿的啼哭。
方南松开覆在妹妹耳朵上的手。
他这时才耐不住叫出声。
又紧闭双眼,推了数次。
“啊啊——”
方轻凰小声哭泣:
“……这一定是父王恨我的原因……我让他疼了……还让他身子变差……”
“……胡说,父王绝不会恨你……他是思念你的爹爹……”
方南也吓得不轻,硬着头皮回答:
“听说父王生你的时候……更、更难……差点死掉了……”
方轻凰一抖。
二人都对此事有经验,方琼倒不太急,只是垫高了枕头陪他等,另叫人去请产婆候着。
那阵痛不如何剧烈,宁朔缩在方琼怀里忍耐,后来频率渐快渐紧,他亦没什么力气喊叫,只是稍显虚弱地出了一些汗。
天大亮时,他能生了。方琼照旧在旁边陪他。
整个孕期,二人在中间的几个月有限地行了几回房。非是方琼性欲冷淡,是他自己生得怕了,知道此事不可乱开玩笑。
宁朔没有那些顾虑,暗暗盼着他操得舒畅点儿才好。大凡他开心片刻,宁朔的心情也会好呢。
“哈啊……嗯……呀啊……”
“……王爷放心……北边打了两年仗,消息断了……卢二公子命硬,阎王爷不敢收,定然没事的……”
“……我已当他死了,如此便没有多余的盼望……就算人没事,未必还记着我……”
方琼回答。
“……爸爸,弟弟又在里面踢你是不是?”
宁朔微笑:
“他快出来了,难免有些调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