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眼前这名丝毫没有魔术师觉悟的存在,只是得到了名为英灵的武器,就能乾脆地使自己束手无策的这个现实感到火大。
但是那份情感立刻颠倒过来。
因为看著这些瞪视著费拉特的魔术师们的狂战士,一边摸著下巴,一边向主人问道:
封印魔术回路。
还有意识的魔术师,都对这句以非常轻松的语气说出的话语皱起眉头。
对不打算杀死自己的少年的态度也是。
但是让他们直接见面是否可行这一点,他无法立
局长对于大仲马的提案皱起了眉头,开口问道:
「……听起来不像平常一样是想要女人呢。」
『没错,我要的是你所挑选的警察集团──二十八人的怪物,把那些人带来我这里吧。不是所有人也行,不过要尽量挑资历比较久的成员。啊,那些宝具坏掉的人一定要在挑出的成员里喔!还有右手被吃掉的那位小哥也要算在内。』
『这个嘛……当时是怎样呢?虽然这么称呼也有讽刺某人的用意,可是结果到我死掉前都没有人来向我抱怨过呢。哎呀,那种事根本无所谓吧?』
见到大仲马罕见地想直接避开话题,局长虽然觉得有些错愕,还是做出了回应。同时也暗自反省这段放松用的闲聊已经聊得太久了。
「然后呢?你特地打电话过来是要谈什么事?」
『哎,别管那些了。我那座盖在远离豪宅的执笔室……我周围的人好像把它称为「伊夫城堡」吧。虽然把作家闭关执笔用的房间当成监狱岛这件事也很过分,不过待在那里的话,我的工作效率应该也会大幅提升吧。』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在法国与这座城市间往返传递宝具吧?」
『真是的,我死掉后都经过一百三十年以上了,没想到连一个瞬间移动用的机器都没有制造出来呀。』
「当然知道。因为现在已经是用来赞扬你的纪念建筑物了嘛。」
那是一栋建于法兰西岛大区,会令人以为是小型城堡的豪宅。是处于全盛期的大仲马耗尽财产所建的宅邸。座落于塞纳河河畔的那座奢华大屋,可说是展现出全盛时期的大仲马其光芒的象徵性指标。
『是啊,我查到时也吓到了呢。我身无分文时卖掉的那个家居然辗转到最后成为我的纪念馆,还留到了这个时代呢!』
自从刺客发动袭击后过了整整一天,现在局长终于有要重新编制警察阵营体制的念头,然而这时又出现了新的混乱。
听闻正在市内发生的「动物间的传染病」、「突然说出不想离开城市的精神病」造成的混乱消息后,身为圣杯战争的幕后黑手,同时也是努力维护治安的警察,他陷入忙于整理情报的处境。
就在这个时候,局长的手机响起大仲马的来电。
(这是我提出的小小请求,主人。我不想以半吊子的形式决定自己的真面目啊。)
互相交换这段念话后,费拉特既没有表示同意也没有拒绝,而是彷佛刻意要转换话题似的,向那些魔术师开口:
「呃──向你们介绍一下吧。躺在淋浴间前面的是雷克萨姆,冰箱前的是柯契夫,沙发前的是迪凯尔。角落边那个将黑发染成金色的人是相良。然后刚才一起被搬进来的九个人是……呃?」
同一时刻警察局
身负史诺菲尔德警察最高职位的局长奥兰德?利夫,切断了与自己的使役者术士连接的共享感觉。(注:caster职阶自本集开始由「魔法师」更改为「术士」)
因为他一直觉得自己并没有要使役者去做侦察工作──反过来说,也不觉得有必要将自己这边的情报传达给对方。
「你正在进行圣杯战争不是吗?我只是稍微协助一下,让你有机会获胜而已啊。因为与我的目的一致嘛。」
「……你该不会想直接进入其他主人的据点吧?」
「是啊,就在前面。是个仅有面积可言,有点骯脏的工坊并排的地方。虽然我根本不想靠近那种飘著烟味的地方。」
不擅面对强硬态度的她实在难以开口,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询问菲莉雅:
「请问……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啊?」
「什么哪里?当然是其他使役者的所在之处啊。」
菲莉雅挺胸告诉对此存疑的哈露莉:
「没事的,气息和身影都已经完全遮蔽了,现在只有我和你才看得到,所以放心吧。」
菲莉雅说得很轻松,但是能理解这个招数究竟有多厉害的哈露莉,又再次对眼前的存在感到恐惧。
但是──哈露莉望向菲莉雅。
她看到栖宿在那个人工生命体体内的「某种存在」,彷佛像在驯服小狗般,轻松地驾驭住那样的狂战士。
虽然靠著菲莉雅的居中协调,哈露莉与狂战士正式缔结了契约,然而哈露莉仍无法认为她召唤出的狂战士是自己的使役者。
假如能亲自得到圣杯,她打算使那些魔术世界刻意加上的隐蔽全部失效。
受到被一般世界所认知的影响,神秘性会变得稀薄,魔术师就会距离「根源」更遥远才对。
或者说她甚至想要祈求让魔术这个概念从世上消失,才决定挑战圣杯战争──然而却遭到召唤出的狂战士攻击而身受濒死的重伤,接著又得到依附于菲莉雅身体上的「某种存在」所救,因身处于享受著这种奇特命运的状况,现在才会漫步于治安败坏,黎明前的暗巷中。
菲莉雅的这段发言让魔术师少女──哈露莉觉得自己的内心被看穿了,身子不禁一震。
哈露莉?波尔札克。
未隶属于钟塔的异端魔术师,但是有卓越的黑魔术本事。是名怀著某种目的,以魔术性质的方法接近美国时被法兰契丝卡捡到的少女。
虽然能感觉到菲莉雅身上裹著惊人的魔力量,但是真正恐怖的是那股魔力以她为中心,形成半径三公尺左右的魔力半圆球并滞留于她周围一事。
更进一步来说,魔力完全没有泄出那颗半圆球的外围,可以说是在一颗以菲莉雅作为核心的小型星球模型上,有魔术能量在循环著。
眼前的这个存在,不是魔术师。
虽然从刚才就多次有小混混般的男人过来搭话,但是她只是将视线移过去而已,那些人就口吐白沫倒地了。
走在后面的魔术师少女知道他们倒地的理由。
是裹在菲莉雅身上那股过于浓密的魔力,集聚到连没有魔力回路的一般人也感觉得到的程度,直接冲击了那些小混混的大脑。
「像那个人把奇怪的药草冒出的烟吸入体内,那边那些人身上散发著下流的反溅回来的血的味道,想要颓废地醉到死去是无所谓,可是反正都要死,明明可以死得更漂亮一点啊。」
说出那种话的菲莉雅的打扮,在这种暗巷中格外醒目。
彷佛透明般的白银发丝随风吹拂,鲜红的眼眸在如雪般白晢的肌肤衬托下,散发著耀眼的光辉。
狂战士发出孩子般的低吟后再次消失,接著出现的是名非常有英国贵族风貌的青年。
(这样如何?是当时被列为英国贵族的人。嗯,这个姿态也和刚才的少女姿态一样能让我放心呢。这个说不定是我真面目的有力说法之一呢。嗯,这个状态下与其说想解体东西,不如说似乎更有想玷污灵魂的欲求呢。)
听到狂战士以念话攀谈的费拉特一边点头表示理解,一边回以念话。
来往的人潮恰如其分,但在散发著绝对称不上治安良好的气氛的小巷中,一边环伺四周的菲莉雅──正确而言,是附在菲莉雅身上的「某种事物」如此嘀咕著。
「……浪费吗……?」
回应菲莉雅的是走在她身后,感觉有些懦弱的女性魔术师。
如此嘀咕著的费拉特脸上,浮现了一抹像是寂寞的神情。
────距离杰克将宝具──为止,尚余二十小时。
╳╳
这个叫做费拉特?厄斯克德司的男人究竟在看著什么,他们完全无法理解。
狂战士虽然在这几天的陪同间也一直有所感觉,但是他并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感觉得到,费拉特不是仅以善人恶人这种范畴就能谈论的存在。
费拉特说出此话时,露出了既不是魔术师该有的,更不像是寻常人类会有的眼神。
好像有什么突然脱落似的空洞,又或是看透世间万物一般,「充满空虚」。
体会到至今从未感受过的气息,让魔术师们一起明白了。
「我不会杀他们的。杰克先生,人的生命可是比地球还要重喔!」
费拉特做出以魔术师的角度来看,听了会令人愣住的发言。那些听了这段发言的俘虏虽因忿怒而颤抖著──
然而下一句话成为契机。
「哇哇!所以我就说嘛!为什么你只要一变成小孩,就会是穿那种像是泳装的衣服啊?」
少女姿态的狂战士对慌张拿起手边床单为自己披上的费拉特答道:
「我试过好多次了,就是会变成这样。总觉得变身成这女孩就很放心。但是会变得想解体各种东西,我想这还挺糟糕的。」
「主人啊,不把他们收拾掉真的好吗?」
「你就那么想要杀人吗?」
「不是啦……虽然我和他们的确有著会互相厮杀的命运……不如说有种彷佛过去已经杀过好几次了的感觉,不过恐怕是在不同位相的世界的事,或者是世界晃动的一种吧。我会服从主人的决定,但是也没有不杀他们的理由吧?」
「嗯。主人啊,这种处置会对有九人的楚茨文格有利不是吗?」
「啊,对喔。那就把其他四人搬到我们原本使用的房间里,并设定成提早三十秒解除封印好了。只要有三十秒的差距……嗯,我想要逃命还是要干嘛应该都做得到吧。」
听到费拉特语气开朗的说词,皱著眉头的魔术师中,其中几人彷佛反而对此生起气来。
费拉特询问狂战士,狂战士读取表层的记忆回答:
「楚茨文格,他们是九人一体的团块,这样称呼就行了。」
「好的!那么,楚茨文格对吧?呃──我们已经要离开这间旅馆了,不过我会把你们的封印设定在今天傍晚左右时一起解除。但要是你们在一解除时就厮杀起来也很头痛,所以魔术回路还会再封印个三天左右。」
「……」
对使役者提出的这个提案,局长略略寻思了一番。
对二十八人的怪物而言,大仲马的存在已是众所周知的事。
『哦!有几个人的宝具被那个吸血种对手毁掉了不是吗?我有能修好的眉目了。』
「那还真是侥幸。我就照惯例差人跑一趟……」
『停。不需要找人跑腿。作为交换,希望你把我想要的人送过来。』
「靠瞬间移动往返这里与法国这种事,都已经快不能说是魔术,有一半踏入魔法的领域了。」
说到这里,局长忽然思考片刻,随即问道:
「……不过,你居然会把自家命名为『基督山伯爵城堡』。你对那部作品格外用心呢。还是说,连那个名字都是周围的人擅自命名的?」
「要好好感谢那些跨越时代,喜欢你作品的支持者呢。」
『所言甚是啊。虽然我没想到他们会连情妇的肖像画都拿来装饰……算了,反正无论是作品、家,还是情妇,都已经从我手中离开了嘛。要是能让那些欣赏的人开心,就有做出来的价值啦。』
「作品与家姑且不提,以现代的价值观而言,找情妇可不是什么好事呢。」
『嘿,兄弟!你居然马上就接电话啦!在熬夜办公吗?』
「算是吧。自从唤出你后我就没有一天好好睡过了。」
『哈!要是你有时间挖苦我,就顺便把伊波利特?杜兰也召唤出来吧!他会有好表现喔。毕竟我家就是他盖的嘛!……哎,虽然已经归别人所有啦。你知道「基督山伯爵城堡」吗?』
正因为如此,局长未曾有过以作梦之类的形式,窥伺到使役者的精神世界以及过去记忆的经验,而且也认为根本不需要有。
他唤出的「伪使役者方」的术士──亚历山大?大仲马现在正在远离警察局的地方制作宝具,或者进行改窜的作业。
由于切断了共享感觉,所以无法进行念话,电话成为了基本的联络方式。
微微地叹了口气后,栖宿于菲莉雅之中的「某种存在」抬头看向映著朝霞的天空,喃喃自语地说:
「不过还是无法忍受『我的庭园』变得充满泥臭呢……必须立刻清洗才行啊。」
╳╳
「咦?」
哈露莉的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对哈露莉的反应觉得不可思议,菲莉雅歪著头费解地问道:
自从与她相遇过了整整一天后的现在,哈露莉仍然不明白对方的真面目或是目的。
即使召唤狂战士时所受的伤已经藉由菲莉雅的手而痊愈,但是为了失去的礼装与修复损伤的魔力回路,更重要的是为了收集周围的情报,哈露莉便窝在自己的魔术工坊里。
在这段期间菲莉雅不晓得消失踪影跑去了哪里,到了晚上回来时又发牢骚说著「昨天我因为觉得稀奇而花了一整天去观察了许多国家……看起来是很华丽没错,但总觉得挺无聊的呢。不过,和我的时代相比确实有不少该给予赞赏的地方啦」,然后牵起哈露莉的手硬是将她带出工坊外。
哈露莉抬起视线往头顶上方一看,「那个」正跟随在一旁。
彷佛由机械制成的蜘蛛与狮子所融合般,恶心的机械人偶【机器人】英灵不但没有灵体化,还像只从电影里跑出来的巨大蜘蛛般,在大楼的墙面上攀爬游走著。
可是感觉不出那是具有魔力的物体。不仅没有发出声音,就连身在大楼中的人也没有因此引发恐慌。
(说不定,杰克先生变身成与自己真面目相关的有力说法时,状态就会更稳定呢。不过,麻烦你不要被那种欲望给牵著跑喔!)
(要是理性丧失到那种程度,恐怕灵基本身也会发生变化,变得不再是狂战士了吧。万一真的发展到那种地步,你就用令咒让我自杀吧,懂了吗?)
(杰克先生……)
据说如果是优秀的魔术师,一两名恶汉根本不足为惧,若是在钟塔中获赐「典位」及「色位」那类高阶魔术师中专精于战斗的人,应付暴徒集团或寻常军队的小队程度也完全没问题,若是把战斗技术磨练到精的极少数魔术师,只要掌握了弱点,甚至有可能独自应付一个小国家的军队。
可是哈露莉的情形不一样。她确实是优秀的魔术师,却完全不适合直接上场作战。靠著使唤使魔是可以赶跑数百名左右的恶汉,但是背后要是突然遭到刀子等武器刺中,就算把魔术刻印的恢复机能也考虑进去,根据受伤的位置不同,还是不得不做好丧命的觉悟。
对这样的哈露莉而言,原本能同时成为她的盾与矛的就是所谓的使役者。但是她所召唤出的英灵受到狂战士职阶的影响而失去了理智,就连能听从自己的指令到哪种程度都不知道。
尽管在索求牺牲的黑魔术中,她是个只愿意将自身血肉献为祭品,甚至完全不作任何咒杀行动,反而最擅长「反弹咒杀」的异端,但她身为魔术师的本事可说是一流的。
不过,她虽然是优秀的魔术师,也对自己能够使用魔术自豪,但是由于某件事,她一直以来都对「魔术世界」怀抱著强烈的憎恨。
她为了毁灭这样的魔术世界,接受了法兰契丝卡所提出的交易。
她是艾因兹贝伦的人工生命体──菲莉雅。这个情报事前就听说了,但是现在的她只是保有其外观,既非人工生命体也非魔术师,也是与一般英灵不同的某种存在。
对于在完全未知的事物面前胆怯的这名少女,有著菲莉雅外貌的某种事物开口:
「你也一样喔,哈露莉。虽然自我牺牲的魔术在我那个时代并不罕见,可是你至少该用开心的态度牺牲自己嘛,这样看起来很令人心痛耶。」
插图005
──体内魔力【od】?还是体外魔力【mana】?还是某种与小源大源的概念不同的真理……?
魔术师少女感觉到盘旋在对手周围的魔力奔流,身陷恐惧之中。
那过于端正的容貌有如人工制品,但或许是受到正在驱使她身体的事物所影响,那副容貌被充满活力的感情装饰后,也有了人类般的生动表现。
「嘿!两位小姐,这种时间居然到这种地方来啊啊吧噗啵啵──」
「真碍眼。不过因为我没听到那些骯脏话,就姑且饶了你。赶快消失或是去死吧?」
菲莉雅耸耸肩,对语气战战兢兢的她继续说道:
「没错。该说是浪费,还是活得太匆忙了呢?沉浸于瞬间的快乐是不错,可是既然如此,又为何不强烈执著地去享受那个瞬间呢?」
在菲莉雅视线前方的是喝得烂醉正在闹事的男人们,以及十分适合后巷这种地方的粗犷小混混们。
同一时刻史诺菲尔德市区后巷
「人类这种生物,如今还真是相当浪费生命呢,总觉得真可怜。」
这里是位于距离高楼林立的市区稍微有点距离的,黎明前的暗巷。
彷佛为了证明狂战士的想法,费拉特以毫无善意与恶意的语气继续说下去:
「要是这么简单就杀掉了,岂不是既可怜又浪费吗?」
在因恐惧而全身僵硬的魔术师们面前,还是只有狂战士察觉到──
站在眼前的这名少年,并不是魔术师。
但也不是魔物或人偶之类的东西,身体与心确实是人类。
可是这些魔术师的本能都告诉自己,他所注视的「前方」与自己如天壤之别。
让至此之前虽然认同费拉特有魔术才能,却也认为他是「只是拥有魔术回路,毫无魔术师气质的大少爷」、「连身为人的天真想法都抹消不了的缺陷魔术师」的这些魔术师,一起改变这些想法的契机,是他的发言,以及他在那瞬间流露的瞳色。
「人的生命──包含这些人的在内,都是用来飞越地球的重要零件喔。」
眼神。
「那岂不是让人一点都不能放心吗!快点在被警察看到你解体什么之前变回原样吧!你看!大家好像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你了!」
一看,那些被施过魔术性封印处理的封箱胶带所捆绑的魔术师们,正看著少女姿态的狂战士擞抖抖地打颤。他们本人似乎是在不明就理的情况下,基于某种本能、根源般的恐惧而颤抖著。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