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睛继续说：“希泽上校，请把实验进行下去。如有必要的话，在军中招募更多的志愿者，无须有太多顾虑。你发来的终止实验提议，朕已经阅过了。你在报告中所提到的担忧，在朕看来，全都是毫无意义的感情用事之见。”
“可是……”希泽不敢说——可是他内心的负罪感与日俱增，沉重到无法再继续充当刽子手。
“没有什么‘可是’！”振聋发聩的一吼，仿佛降自天穹的滚石，虫皇陛下显示出了怒意，“宇宙的生存法则是残酷的。若不能参透这一点，那么我虫族便无法兴旺。前进的道路上若没有牺牲，我们的种族，也不可能越过无数残酷的障碍，持续繁衍至今！他们都是军人，军人的职责是什么，他们都很清楚。难道，身为长官的你，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么，希泽拉斯上校？”
这就好比检验血型。明明只需要一滴血足矣，却偏要将化验者抽干，抽得他一脸惨白，面色如蜡。
要知道，从阴茎上刮取更多的腐烂组织，为了保持“原封不动”的性状，还不能用任何止痛的麻药去干预。这对于倒霉的洛德中士来说，无异于受地狱炮烙之刑。
希泽的唇角动了动，但最终，疑问的话语还是没问出口。
希泽略低下头，保持着毕恭毕敬的敬礼姿势，等待虫皇陛下下达指示。
“希泽拉斯·瓦伦·波德克米尔上校，你呈送的实验报告，朕已经审阅过了。”浮在空中的三角形岿然不动，但中央的巨眼，随着庄严的合成音吐字的频率，在间歇地眨动。
虫皇命令道：“请务必，从实验对象的身上，收集更多的样本物来。越多越好。并且要原封不动地保管好，尽快返回首都来，亲自呈给朕。”
巨大的鲜红色三角形标志，象征着知识、信仰与权威——三位一体的完美融合，架构出最稳固的群族统治；
中间是一只威严而神圣的眼睛，象征着宇宙之大、却无不在虫皇陛下的洞见之下，他深刻而独到的远见，带领着整个族群，遥望繁荣昌盛的未来；
而三角标志的外沿，闪动着长短不一的光芒跳跃线，寓意着如恒星一般，持久而无可匹敌的光辉。
不过准确地说，“日与夜”的概念，是只有在自转的行星上、受到恒星光芒的照耀时，才有意义的说法。
但陈兵居住的这一个休眠舱，自带“人造日夜”的功能，能模拟原始地球环境的昼夜轮替。
“如果以陈兵的精液作为阻断剂，在交配时间得到严格控制的情况下，应该能够暂时阻止参与实验的雄虫阴茎，被您体内的肉膜所腐蚀。这或将解决一直以来、困扰着您的道德难题。”
“太好了！”这真是一个雪中送炭的好消息，希泽闻言后轻松不少，“那授精呢？以陈兵的精液助力，能够助我产下胎卵？”
“这一点还需要时间去研究。要让雄虫的卵精，顺利穿过原始地球人的精液阻断区，进入您的生殖巢（雌虫的子宫），就必须要在阻断层中开辟出一条‘通道’。”
他最终，还是没有向陛下汇报，关于陈兵的消息。
他的内心在隐隐地害怕，他怕又会得到自己不愿意执行的命令。如果非要逼他伤害那个爱哭的小标本，他恐怕会下不去手，到时将挣扎在忠诚与怜悯之间，失去往日的果决……
“上校，一个好消息。”是基拉唤回了他的思绪。
15、诱精的雌穴
“上校？上校？”需要基拉连呼两遍的紧急情况，通常少之又少。只是这一次，希泽陷入沉思的状态持续了很久，而“冥神之伞”号收到的讯号，级别又尤其的高。
“嗯？”希泽转动着手中的样本培养皿，还未完全从伤感的回忆中抽离。
“没有了……”希泽硬生生咽下所有的不解——因为服从，是军人的天职，“感谢陛下的训示，希泽会铭记于心。我会遴选出新一批合适的雄虫，尽快启动下一轮实验。”
“很好。记得收集更多的腐败物交给朕，越多越好。”在切断联络前，虫皇再一次叮嘱道。那似乎对他很重要……
赤光消失很久以后，希泽依然呆立在原地，直到举在眉心的手臂渐酸。
陛下是领导族群的先见智者，可谓是整个虫族中最聪明的人。依过往的经验看，任何胆敢质疑陛下智慧的问题，都会被证明，是低级的幼稚，和愚蠢的傲慢在作祟。
“是，希泽领命。”最终，两半三角手势，还是于眉心处并合在一起。这手势代表着知行合一：知道了陛下的旨意，就一定会不折不扣地贯彻执行。
“很好。”圈在三角中央的眼睛，似乎显现出一种秘而不宣的兴奋。希泽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什么？陛下居然要我呈送一堆腐肉，而且还越多越好？
希泽放下举于眉心的手，不解地抬起眸。
如果仅仅是需要实验数据，没有理由，在获得了足够的化验量之后，还要让他收集更多的样本物。
陛下的真容，当然不是想见就能见。但仅仅是见到虫皇陛下独属的标徽，就足以让希泽如沐荣光。
他高举起右手，分开拇指与其余四指，组成三角形的半边，置于眉心的位置——这代表了对信仰的忠诚，是向最高智慧礼赞的手势。
同时，他的左手摆成另外半边三角的手势，贴于腹上脐眼处——这表示了“脐管虽断，但虫族人仍旧心连着心，从来都是一体”的亲密联系。因为他们喝着同样的虫奶长大，理应不分彼此，此手势寓意“团结一心”。
基拉继续分析：“而这一技术，非要在真实的实验中，多次探索和改进不可。但乐观地说，较之先前的一筹莫展，陈兵的到来，无疑将推进实验，取得可预期的重大突破。”
＊
在休眠舱里渡过的第一夜，没想到是一夜好眠。
“什么？”天知道希泽此时，多么需要一个宽慰人心的好消息。
基拉道：“关于原始地球活体标本的精液活性分析，已经得出了详尽的结果。那个自称叫‘陈兵’的采样对象，他的精液中，含有一种特殊的成分，能够对异膜造成安抚和镇静的作用，使之处于休眠状态，时长未知，应该与精液的用量成正比。不过由于缺乏更多的对照样本，尚不能确定，这是他个人的特质，还是所有原始地球人共有的精液特征。但已经能够确定……”
就像漆黑的夜幕中，亮起了一颗启明星。听到此处，希泽不由攥紧了手指。
“收到新的通讯请求，是虫皇陛下召见。”
“赶快接进来！”希泽一秒起身，立即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整了整仪容，抚平裤缝线，以严肃而尊崇的神色，向还未映射出任何影像的虚空致意。
很快，他身前几米的虚空中，投射出立体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