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笑就笑,做这鬼脸是想取悦谁呢。”待我走出去和秋闻渡汇合,嘴巴如同凉水一样的秋闻渡挑眉着瞧我,将我因为激动而生出的火焰浇个干净。
脸上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我面无表情地说:“我谢谢你啊。”
秋闻渡也没有客气:“应该的,应该的。”
心跳似乎加快又加重了些,脸也有点痒,我自己都不太为什么会突然害臊起来,在转身道谢后悄悄看了眼眼眸低垂的唐子皎,就连忙开门冲到外面去。
搞什么啊这是。
好歹也快而立的人了,又不是刚束发的青涩少年,难道我这几天和临安待到一块,心也变嫩了不成?
不过从唐仙尊手中出来的东西,想来这阴阳铃铛也大有能力,没我理解的那么难堪。
他这么说,没准是想侧面提醒我不要依赖身外之物,毕竟这铃铛不确定性太高,若是因为这东西折了,那可真得不偿失。
在心里琢磨了小会,我对唐子皎表示感谢:“弟子谨记在心。”
所幸他终于收回了打量我的视线,道:“此番前去,务必小心。”
“此物为阴阳铃,必要时可以帮你二人渡过难关。”他覆手一翻,掌心上出现两个系在一起的铃铛物件,我走过去双手接过这东西,听对方娓娓道来:“在寻常日子,这铃铛就是无用的摆设,唯有持有者遇到危险,那阳铃才会自动响起,随之阴铃才会施行阵法。”
手中的铃铛黑色为大,银色为小,分别对应“阴”与“阳”。
能从魔尊手下逃出生天,确实值得欣赏……
“这就是过度自谦的骄傲吧……不,你根本没有自谦,完全是就差直说的自负。”我吐槽着,对他却是实打实的佩服。
秋闻渡勾起嘴角:“不算太傻。”
他说,十五岁初入秘境,被歹人所害差点死在里面;他说,十七岁品行稳固,开始尝试去锻造出本命剑;他说,二十三岁宗中大比,以第五名的荣耀取得心仪功法;他说,二十八岁剧情开始,离开爻华游历凡间……
似乎是讲完了,但又像无话可说,秋闻渡停了下来。
“为什么要讲这么多……”状似无语的语气,他侧过身瞥向我,忽然挑眉道:“你不会可怜我,对吧?”
“说说看?”
“……我被师尊从乱葬岗捡来后,就在爻华生活,到第六年的生辰,我拜了师尊为师,”此刻的秋闻渡莫名像唐子皎一样,声音平淡至极,“拜师礼结束,师尊给了我两个东西。一个是爻华宗的品行书,一个是入门功法。”
“在那以后,我所有的功法、武器都是靠自己得来,师尊没有给过我任何东西。”
于是乎,我们终于迈步离开了这小小的山中一隅,踏进了新的水深火热。
听秋闻渡所说,爻华宗有规定入世弟子不可随意御剑飞行,这就是“入世九不”的其中一条分项。不过现在我二人环滁皆山,光靠双腿走到爻华属实异想天开,所以秋闻渡就脚踩铁剑,载着我一同出去。
天空中的罡风很是毒辣,宛如刀锋般划过我的衣角。我顺手在剑上设了灵力屏障,向秋闻渡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而在我思绪飘忽的时候,身旁的秋闻渡将视线移到我手掌心上的两个铃铛,又抬眼看了看不远处唐子皎屋子,眉毛一挑,语气似乎有点古怪:“你手里的这个铃铛……是师尊给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否认,反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师尊有事想和你说。”看了我和临安一眼,秋闻渡没多说,只是示意我赶紧进去。
唐子皎要和我说什么?
不明所以,我拍了拍临安的肩,向秋闻渡道声谢后,走到房前推开门。
接着他继续道:“那个小医士说他还要去采药,就不送你了,而且还让我每一个时辰提醒你不要忘了他。丞相大人,这事你怎么看?”
“依我之见,你可闭嘴吧。”完全不想理这人的恶趣味,我在心里颇为感叹:“临安这小子……”
虽然很惋惜没跟临安说声再见,但既然是他的意思,我也不会多说什么。
——若真是这样其实也挺好。
话说回来,唐子皎刚刚是不是也害羞了?……正经一点,人仙尊是拘束了。
揉了揉想要翘起的嘴角,一边告诫自己人家是仙尊不要随便冒犯,一边又控制不住我胡思乱想的脑子,我努力绷着脸,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
唐子皎道:“出去罢。”
我保持恭敬的姿态后退几步,转身手放到门上要准备推开的刹那,背后那人忽然发出轻微低吟,声音小到近乎没有:“……一切顺利。”
“……嗯……弟子会努力的。”
而在刚刚我二人交换之时确实没有发出任何铃声。我又仔细看了几眼,发现那阴铃朴素至极,样式更是古老,相比之下阳铃就花里胡哨,镂空的花纹中可以看见里面的铁球。
“不过,所谓‘危险’,也是由这东西的阵法决定,所以只有当阳铃觉得你有危险,才会启动。”说着,唐子皎还瞅了我一眼。
……这说法,也太没安全感了吧。
顿了一会,他接着道:“其实,之前我一直以为师尊手里没有身外之物。”
“……不会吧。”我莫名地懂了他的意思。
我愣了下:“为什么要可怜你?”
“不会最好,胆敢有那种过度理解,我绝对会把你踹下去。”
秋闻渡转回头,平静地看向脚下的千里江山,开口说道:“富贵险中求,这是我的命,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师尊有没有给我便利,于我而言也没差。但我相信现在的秋闻渡,是我欣赏的秋闻渡。”
……之前的那颗魔珠,我记得秋闻渡就说是洞府机遇所得。
“七岁开始学剑术,师尊让我到后山砍树自己给自己做木剑,为此我用了多月制成一个像样的剑型;九岁时需要进阶功法,在师尊没有安排的情况下,我做宗门任务下山除妖,取得新的功法……”
在秋闻渡身后的我看不见他的神情,而光从语气也无法判断情绪,我只能沉默地看着秋闻渡的背影,听他的娓娓道来。
“以现在我的内力,无法直接回到爻华宗……日落西山时,再找个小镇休息吧。”秋闻渡回说。
算了算时辰尚早,而我们又不可能飞了半天,连个村庄都找不到,所以我便放下心来,主动延续了之前的话题:“欸,你说的唐仙尊那事,究竟是怎么?”
秋闻渡道:“那个?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没什么问题。”话是这么说,但看秋闻渡的神情就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好在他也没打算彻底隐瞒,接着道:“下山再说,这里……”
说着,他摇了摇头。
不言而喻,这样子绝对是要说悄悄话。
如同一座威严石像,唐子皎盘腿坐在床上,墨发束起,脸色也有些红润,看起来精神不错的样子。我将身后的门关上,对着唐子拱手作揖:“仙尊,不知您叫弟子所为何事?”
“……”
只见唐子皎抬眼直直盯着我,某种诡异的气氛盘旋在我们二人间,难受得我都以为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脏东西,不然为什么那样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