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今天发火了?”郁尉一边收拾教案一边问道。
楚译:“……什么?”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郁尉看了看他:“在走廊上我有听到别人在说你——应该是你们班的吧。”
“多看书,适当地多做点题,时间充裕的话可以再看点有历史方面的书籍都可以。”
“那……具体什么书您可以推荐一下吗?”
“因材施教吧,我对于您女儿也不了解——毕竟今天是我接手这个班的第二天——您顺着您女儿的意思吧。”
然后这微妙的氛围是被一个家长打破了。
女家长冒冒失失地推开门:“那个郁老师啊,我想问一下我女儿她……?”
她赫然发现原来郁老师的办公室里还有一人,下意识地止了音。
郁琴盯着不远处的红灯秒数,紧绷着唇,一言不发。
“不过说真的,我也挺不能理解你的……”郁尉一顿,摇摇头哂笑道,“就楚译那种货色,也不知道你是哪里有问题,才看得上他……不过你要只看脸的话——那就得另外一说了。
“楚译,呵……但是配你嘛,他倒也绰绰有余了……
薄荷味在车里弥漫开。
郁琴厌恶地躲开飘到她跟前的烟雾:“你说什么?”
郁尉终于瞟了她一眼,声音含了点笑意:“郁琴,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最出乎郁尉意料的是,被女朋友看到后,楚译竟然没有躲开自己的怀抱。
但他转念一想,又得出了原因:如果当时楚译表现得太过匆忙,一把挥开自己,反而更显得鬼鬼祟祟,倒还不去平平静静地让郁琴看个清楚。
——毕竟楚译相信,就算他本人不在,郁琴问起这件事,郁尉也自然会帮他撒谎揭过去。
“啧。”郁尉看了眼手表,“抱歉呢,在荷兰待久了,突然有点适应不了快节奏。”
郁琴冷哼一声,转而柔声说道:“楚译,需要送你回家吗?”
楚译:“……不用麻烦。”
楚译听了这话,沉默一瞬:“……您喜欢薄荷?”
“一般,但是如果和其他的味道比起来的话,薄荷味的确实还可以。”
“……哦。”楚译应了句,想了想,又道,“不过……郁老师,您买这么多干什么?”
门口的郁琴看清了办公室里的场景,发现自家男朋友被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拥在怀里,愣了一下:
“……你们,在干什么?”
郁尉瞥了一眼门口,笑了一声:“在给你男朋友讲历史,怎么,你也想听吗?”
“这道题,题干表示的就是表现,你选b——b选项也是表现,‘表现’表现‘表现’,这是什么?”
郁尉低沉好听的声音在楚译耳畔上当响起,温热的呼吸扑打在楚译的头顶、玩弄着楚译柔软的发丝。
“还有这道,你选……”
郁尉:“……”
听到对方理直气壮的口气,他不禁深深地凝望了一眼楚译,沉默了会儿,开口道:“小朋友,回去买两本、、看看吧,要是看不懂的话,也行。”
楚译:“……”
楚译:“……”
不错了,好歹还对了十题。
郁尉指着第一题,问他:“这道题你选c——‘不期俢古,不法常可’(*注)……题干你看懂了吗,是哪个学派的思想?”
楚译突然笑了——唇角弧度漂亮、眼尾笑意冷淡——他平静地说道:“习惯了。”
郁尉从一沓试卷中抽出最上面的一本,丢给楚译:“你已经对着答案订正过了——可是小朋友啊,难道答案上就只有abcd四个选项吗?”
楚译:“……”
随手拿了一包进口的薄荷巧克力,楚译漫不经心地拆包装,正准备捻一块放入嘴中,手上动作一顿——对了,郁尉身上好像也总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道。
明明是挺性冷淡的味道,但配上郁尉那张脸,楚译突然觉得有点牙疼。
直到楚译把这包巧克力吃完,郁尉才敲门进来了,估计家长也都走得差不多了。
楚译没注意到郁尉使用的措辞,短短地怔了一下——只有几秒钟的样子——但是这短暂的愣怔却没有逃脱出郁尉的眼睛。
下一刻,楚译便恢复了往常的面瘫脸,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郁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楚译的微表情:“怎么,被别人骂了不难受吗?”
“好的好的,谢谢郁老师,打扰了哈。”
“没事,只是希望您下次进来前,敲下门。”
“唉……抱歉抱歉,谢谢郁老师,您忙哈,我先走了。”家长不好意思地笑笑,门阖上前的最后一秒,又偷偷摸摸地瞟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男生。
楚译倏地收回视线。
听到家长的声音、楚译移开视线的刹那间,郁尉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郁冰冷——然而在转身的短短时间内,便已恢复正常,温温柔柔地看着站在门边的家长,微笑道:“还有事?”
“啊……哦对,郁老师,我是想来问一下像我女儿这种情况,历史要怎么学啊?”
郁尉盯着他的眸子,缓缓笑了,轻声道:“不都说了吗,全都是买给你的啊,小朋友。”
楚译微微蹙着眉,抬头看着郁尉。
视线交汇,气氛暧昧,沉默无言。
“……你说是吧,郁琴?”
绿灯跳成红灯,郁尉踩下刹车。
黑色的奥迪r8在斑马线前缓缓停了下来。
“……”
郁尉讥笑:“还挺聪明的。”
郁琴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繁华,突然开了口,打破了沉寂:“为什么你给楚译讲题目,要那样讲?”
郁尉哼笑一声,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则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点燃,咬开滤嘴的爆珠,漫不经心道:“什么意思?”
郁尉退来一小步,合上试卷,对楚译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回去慢点。”
“嗯。”楚译看了一眼对方,一字一句道“谢谢郁老师。”提上书包,和郁琴打过招呼后,一个人快步离去。
郁琴先出了门往停车场去了,郁尉反锁过办公室的门,慢悠悠地晃着,边走边想着刚才的事情。
郁琴皱紧眉头,目光在俩人身上徘徊了一会儿,然后放在哥哥身上:“不劳你费心。”
“是吗?明年六月份会考过不了可就麻烦了哦。”郁尉似是嘲讽。
郁琴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爸爸让你今晚送我去补课,你快点行不行?”
楚译感觉自己像是在梦中,被一片木板撑着漂浮在广阔的大海中央,肌肤被湿热的海风抚摸着、被温暖的日光照耀着——然后他睡着了,等他醒来时,早已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也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忽然,办公室的门又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专属于女孩子的尖锐嗓音响了起来:“郁尉你怎么这么慢啊?”
听到非常耳熟的声音时,楚译眼睫猛然一震。
他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郁尉笑着摇摇头,眉眼有些无奈。他见椅子两边的扶手有些碍事,轻啧一声,干脆直接站到楚译身后,左胳膊从楚译的耳侧穿过撑在桌上,右手则搭在试卷上,把楚译整个人都像是拥在了自己怀里似的。
楚译天生就抵触和别人有多余的肢体接触,当即身体便一僵。
“道家啊。”
“对,你既然都知道是道家,那为什么选c?”
“?这不是道家的‘无为而治’吗?”
不,只是他懒。
见他久久未吱声,郁尉叹了口气:“算了,我给你讲几道你总是错的题吧。”
郁尉直接翻到关于思想文化专题的那张,开口道:“这张试卷,总共二十五道选择题,你就对了十题。”
郁尉径直走到桌边,拿过水抿了一口,瞥了一眼散在自己教案旁的巧克力糖纸,问道:“好吃吗?”
“还行。”楚译心不在焉答道,指间转着一支黑笔。
“喜欢的话多拿几块。”郁尉随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