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屋内光线充足,皇帝身上却像笼着一层阴影似的。情报官只是抬头快速瞄了一眼,就不敢再看。效力过的三位皇帝中,奥古斯丁最随和,亚德里安对除堂兄以外的一切都兴致缺缺,只有现在的这位,真正让人觉得捉摸不透。
而捉摸不透,才是最令人恐惧的。
“你说五月号离开都德尔跃迁点后不久就失去了踪迹?”
“举手之劳而已。”汉克调出星图,“年轻人,你要去哪里?”
“我……”他当然不能回朱庇特,更不能去其他的直辖星。一时之间,浩瀚宇宙,万千星辰,他竟想不到一个地方,可以作为他的容身之所。
看着他这副若有所失的样子,汉克拍拍他的肩膀:没想明白就慢慢想,总而言之,让我们先离开这个鬼地方!”说完便转过身去,点了点星图上的一个小红点。
今天的意外未免也太多了:“莫里森上校,你怎么会在这里?”
“年轻人,不该问的最好不要问哦。”一头白发但依然精神矍铄的机械师微笑着回答,一边游刃有余地操纵着飞船的武器系统攻击敌人,他们进入驾驶舱的时候,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你的朋友都是些什么人?
亨德里克迫不及待地抢过药剂,一把扎进了自己的左臂。
“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格兰德在内,知道了吗?”他双眼血红,嘴唇却死白,恶狠狠的话语再也没有往日的威力,何况ai也根本感受不到人类的威胁。
但梅塔特隆还是低头谦恭地回答:“是,陛下。”
“那个,外面那群……”科林企图提醒一下忙着叙旧的两个人。
“哦,不用担心,汉克会搞定他们的。”杰西卡气定神闲地回答。好像在外面包围他们的不是一群如狼似虎的战机,而是几架玩具飞船似的。
“汉克……是谁?”科林问。
直到此刻,他冷峻的外表才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两道浓眉拧到一处,眼底源源不断地涌出焦虑和痛苦。
“陛下!”梅塔特隆的投影出现在他身旁。
“抑制剂……唔……快给我抑制剂!”亨德里克短短的指甲几乎要陷入木质桌面中,根根暴起的青筋泄漏了主人的痛苦情状。
上将立刻眉头紧皱,神情也愈发严肃:“司令部刚刚收到了情报局的消息。”
“把两个跃迁点中间所有的多余人手都派出去,务必找到他们。”
没有人知道五月号离开都德尔跃迁点之后发生了什么,两个跃迁点之间的空域又何其荒漠,第三军区同时还在在与普朗特军交战,并没有多少富余的兵力,这样一个命令,堪称不可能的任务。
“退下吧。”
亚当斯深深低头:“是。”
梅塔特隆引着情报官离开书房,亨德里克便转身接通了给第三军区司令海涅上将的内网通讯。
他高大的身型向亚当斯削瘦的身板投去了一片乌云,令情报官情不自禁地一抖,肩膀一瞬间有如负了千斤巨石。
“别怕,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已经尽了你的职责。”
情报官惊讶地抬头,皇帝刀削斧凿般的英俊脸庞上的确没有愠怒。
“7个小时?”
“是的。从都德尔跃迁点到罗尼亚跃迁点原本就有五到六个个小时的航程,两个跃迁点也没有收到任何求救信息,是过了飞船应该抵达的时间点,那边的人才传来了消息,情报局一得到消息,我就立刻向您汇报……”
如今下落不明的可是皇帝的丈夫和儿子,这点别人或许不知道,他却门儿清。要是人没回来,不知道多少人要被流放到宇宙的尽头去!
“哦,这个鼻子,范伦汀,他长得和你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杰西卡看着孩子的脸感叹道,而范伦汀像每一个骄傲的父亲那样微笑着:“我的孩子当然像我啦。”
“约书亚几岁啦?”
“快五岁了。”
“是,陛下。”
“多久了?”
他低沉的声音就像雷雨前的闷响,冷汗登时湿透了情报官的内衬:“有……有7个小时了,陛下。”
“谢谢您,上校,除此之外,还有件事需要麻烦您。”范伦汀忽然说。
作为首席情报官,威尔 · 亚当斯并不是第一次进入皇帝的书房汇报,却是第一次感到这样的忐忑。他在这位子上已经兢兢业业地干了十几年,除了乔纳森·伯格的叛逃,从没出过大的差错,但今天的这个消息,很可能会让他丢了官帽。
书房的大门缓缓打开,皇帝远远地坐在书桌的后方,深灰色的眼睛里射出两道冷光,叫他心里猛得一颤。他快步走到皇帝跟前,深深地鞠了个躬:“陛下。”
科林侧过头去,用口型无声地询问范伦汀,后者只是耸了耸肩膀,其实他也不认识汉克,但他猜到多半是帕特里克校长拜托老朋友帮了个忙。
“好了,害虫都被清除掉了,让我们启程返回吧!”汉克大手一拍,转过身来,“你是范伦汀对吗?帕特里克和我说起过你。”
“是的。感谢您的帮助。”
“一位老朋友。”杰西卡笑得十分狡黠。
直到见到汉克本人,科林才发现这位身材高大的老人就是鼎鼎大名机械工程师汉克·e·莫里森,帕特里克·英格曼的老搭档,更是雷霆机甲原型的缔造者。
难怪这艘飞船的伪装如此天衣无缝,就连雷达都无法甄别。
得到保证后的亨德里克终于松懈下来,闭上眼睛等着药剂起效,地面似有泥沼般的引力,脱力的身体不由得沿着书桌缓缓下滑。
还有希望,他低声道,还有希望,咽下满嘴的苦涩,如同自我催眠那般重复着。
那家伙不会这么轻易死了的。
ai担忧道:“您早上才用过,现在还不到时间。”格兰德曾经殷切叮嘱过,两剂之间至少间隔12个小时,为了防止亨德里克滥用,格兰德特意把抑制剂交给梅塔特隆保管。
“给我!”亨德里克几乎是对着梅塔特隆怒吼。
ai无奈地挥手,憨态可掬的家务机器人缓缓飘到了亨德里克的身边,打开半圆的盖子,露出里面低温保存的抑制剂。
但上将依然选择毫不犹豫地服从:“是,长官!”
亨德里克结束通讯,看着上将的投影从房间里消失,才转身向书桌走去,刚走到桌边,就闷哼一声,身型登时软倒下去,及时撑住桌面才没有狼狈摔倒。
抑制剂再次失效,失去控制的信息素从他的身体里源源不断溢散出来,如同脱缰野马在书房内四处逃奔。
“巴泽尔。”全息投影的微光将皇帝的脸庞照得微微发亮,映照出他坚毅且平静的神情。
“陛下。”海涅上将向他行了个军礼。
“五月号失踪的事情,你收到消息了吗?”
“陛下……”亚当斯嗫嚅着双唇,企图再说些什么。
“事情我知道了,你只需要做你该做的就行。”
“是,陛下。”
皇帝又问:“派人去找了吗?”
“是的是的,两个跃迁点都派出巡逻队去搜寻了,我们一并通知了第三军区和安道尔公国,只要您同意,第三军区那边也会立刻派出附近的驻军……”情报官诚惶诚恐地汇报着。
亨德里克忽然从书桌后起身,走到他的身边,把右手按在情报官的肩膀上。
“五岁?”杰西卡惊讶地挑眉,“这么说那位公爵离开朱庇特时候就已经怀孕了?你怎么从来没有和我说起过?”
范伦汀面露无奈:“他瞒着我,后面才说的。”
怀孕了却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丈夫……想必背后又是一个复杂的故事了,杰西卡读懂了他不愿多说的表情,没有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