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若是要换,”李越泽思忱了一下,道:“那就换到南边的芷兰汀,离得远,景致也好。”
成功了。他本来也只是出言试探,没想到李越泽竟这般好说话。李成碧面上还是一幅无可无不可的表情。
转眼便是中秋,作为家主,自是要务缠身。
与其是看不惯它,倒不如说提出异议的人有心要找个由头发作。倘若真能哄那人一展愁绪,那这山推了也就推了,不值一提。
“好。”李越泽不假思索地答应。
是夜,叮叮当当的凿石之声穿墙而来,正在案前作画的李成碧手下揉皱一张上好的宣纸,团成团朝着李越泽掷去:“吵死了。”
李成碧无言地抽回手,无视了旁边的人,顾自往回走。
李越泽知他最近心情不佳,也便落后几步地跟着。
两人沉默着绕过长长的回廊,在卧房的前头,李成碧停住了脚步。
李成碧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算了,日后或许能找到机会再探查一番。
正逛着,李越泽穿过亭台楼榭朝他这边走过来。他最近似乎闲得很,有事没事总往园子里跑,李成碧一见他便要掉头,被人紧走几步赶上。
“七叔,”李越泽扯住他的衣袖,温声道,“如今秋雨一场胜一场寒,七叔也要注意身子才是。”
那人仍有些警惕:“刚刚过来送饭的人呢?”
“他就在这儿,你看不见吗?”那人轻声道。
“哪儿?呃!”他从不知看起来这样文雅清瘦的人竟有这样大的力气,李成碧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而后如法炮制将人放倒,小厮在倒下去的最后一刻,终于看见自己的同僚,正人事不知地躺在门后,很快他就没心思再想别人了,也晕睡过去。
门口小厮低头应下,转身拴了门出去。
过不多时,小厮过来了:“公子,替您拿过来了。”
屋内无人应答,他放慢了脚步,只见外间安静无声,他缓缓地靠近了里间。
“公子不必替小人烦忧,小人今日所拿俸禄是平日的五倍之数。”其中一人硬邦邦地回答。
“……”李成碧哑然,过了片刻,又道:“可惜我却觉得百无聊赖。”
“请恕小人不能奉陪。”
李成碧温顺地垂下头,被长长的睫毛覆盖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在下人的陪同下慢慢悠悠地逛着园子,当初李越泽说过,这园子是叫原来的工匠完全比照西窗阁仿建的,那么那个地方应该——
他不经意一般朝着某个隐蔽的角落瞥去,那里是备用的柴房,平日里少有人经过,贴着院墙应当有条狭窄的小径,小径尽头如若他没记错,当是有个狗洞。这处狗洞并不在图纸上,是他当年临时起意叫人挖的,不管原来的工匠是否还记得在此处掘洞,但这一处总归是他逃生的关键所在。
“晚上回来陪你。”只来得及留下这一句话,他便匆匆离去。
可惜他虽走了,门口小厮却还尽职尽责地守着。
李成碧试探着开口:“中秋不去陪家人,岂不寂寞?”
就像是个恃宠而骄的闺中小娘子。这样的想法冒出来时,李越泽一面觉得荒谬,一面心里又不免为之一荡,而后意识到有道不甚友好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脸上。
“咳,”李越泽正了正神色,“我叫他们停工?”
“算了,这工程一时半会儿也完不了,”李成碧不动声色地说道,“不若换个清净的住所?”倘若要换,只有南边的芷兰汀适合住人,而此处又挨近柴房。
“?”
“我不喜欢这假山,给我挪了。”那人的声音虽然平淡,却带着些颐指气使。
李越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假山山势险峻,山下流水潺潺,正中别有洞天,可容一人通过,构景也算中规中矩,挑不出什么错处。
“我还没那么娇贵。”李成碧白他一眼,就要把袖子抽出去。
李越泽也不顾外人在侧,或者说,这园子的人全是他的耳目,所以才无所顾忌,他解下身上的披风,将人拢住,而后手指灵巧地打了个结。
“起风了,回去吧。”他握一握李成碧有些冰凉的指尖,说道。
李成碧气喘吁吁地把人拖过来,被困了这么些时日,他的体力确实不如从前,不过解决了这两个,接下来只要避人耳目悄悄离开就好了。
事不宜迟,他换上小厮的衣裳,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门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勒住了他的脖颈,在挣扎间,酒肴洒了一地,小厮还未来得及出声,就被一掌劈在后颈,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出什么事了?”守候在外的人闻声过来。
被打晕的小厮被李成碧藏在里间的门后,从外来者的角度是看不见的,李成碧淡然道:“无事,不过是东西洒了。”
“你如此缺乏情调,你家娘子难道不觉得无趣?”李成碧顺口接了一句,随后又觉自己这话说的轻佻,不由地沉下脸来。
那小厮却不以为然:“公子说的这些我不懂,像我们这种小民,自是生计要紧。”
李成碧叹息一声:“既如此,那我也不为难你,今日中秋团圆,岂能无月饼无酒?酒要桂花酒,去拿吧。”
他总要赌一把。
李成碧再看一眼那隐没在草丛的小径,那里都叫乱生的杂草灌木遮住了,看不出端倪,倘若能再靠近一点就好了。
可是也不好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