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从这段感情的一开始,风雪舟就是个彻底的败者。
他们眼见着风雪舟从充满生机到沉默再到崩溃,心里不是不触动,但是他们做不到像风雪舟那样,不顾一切地去拉一个人,他们也害怕会被拉进深渊。
在你对人家掏心掏肺的时候,就要做好被人家掏心掏肺的准备。
芝妮雅不知说什么了,当初风雪舟退学疗养,他们几个朋友都很可惜,十分为风雪舟难过。
许多事他们知道得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风雪舟很看重那人,而许博怡有自杀的倾向,这还是风雪舟打电话时,珀西赖在旁边听到的。
在风雪舟眼里,许博怡大抵就是一朵柔弱敏感的花,需得精心照料和爱护,不然一不小心就死了。
“什么?!”芝妮雅惊得站起了身,“就是你那个……那个死在你床上的……”
芝妮雅迅速发觉自己说错了话,闭上了嘴。
风雪舟却点了点头,“是他。”
“没事,等我一会儿,我去吃点药。”
芝妮雅在客厅的沙发上如坐针毡,实在是想不到这位主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几天不见竟隐隐透出几分死相来。
待风雪舟吃了药从楼上下来,就看见芝妮雅眼巴巴盯着他的样子。风雪舟勉强勾起笑来,冲芝妮雅点了点头。
仰躺在沙发上,风雪舟叹了口气。虽然在芝妮雅面前好像冠冕堂皇的,其实那些话只不过是他说给自己用来聊以慰藉的。
“仅仅是活着,就有那么多让人伤心的事。为什么人还要故意,做些让别人悲伤的事。”
“有些错可以犯,有些错不能。”
风雪舟身上心里都很累了,不愿和芝妮雅争吵,他很明白芝妮雅说的道理,也清楚芝妮雅是因为更在乎他才说出的这些话。
最后他安抚道,“芝妮雅,我都明白的,你想让我对自己更好一点,其实我觉得我对自己挺好的,至少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随心的,这就够了。”
“别说了,芝妮雅。或许博怡有错,可我就真的没有问题吗?”
虽然风雪舟那时还年轻,做错事说错话是正常的。
但风雪舟认为天底下没有那种蠢事,不可以惯坏年轻人。
“是真的,博怡没说什么。只是我自己骤然想起他的去世,心里不好受,犯了病。”
芝妮雅还是不大相信,执意要风雪舟给她看看。
“逝者已矣,算了,都过去了。”
明明善良这种高贵的品德总是在歌里被传唱、在书中被赞扬,但为什么生活中却很少有这样的人?
归根结底,大家还是最爱自己。
不过芝妮雅倒是希望风雪舟能更爱自己一些,能对自己好一点。
看见风雪舟,芝妮雅大惊失色,“你这是怎么了,脸色差成这样?”
风雪舟捂住嘴唇,一觉醒来心口已经不疼了,但不知为何犯起恶心,干呕不止。呕着呕着却又咳嗽起来。
芝妮雅忙过来顺着他的背,“生病了?看医生了吗?”
这世道本就在吃人,他们都在努力逃出令人无力的死亡漩涡,再没有余力去帮别人了。
而且不得不说,大家心里其实都把天真和质朴的人看成是最庸俗的傻瓜,并且蔑视他们。每个人是如此忧郁和自负,但却鄙视着善良而没有私心的人。
诚实的人会遭他人背弃,友善的人会遭他人毁谤。你做的所有善事,别人也会在一夕间忘记。
但是在他们这些朋友的眼里,风雪舟才是这段关系里的输家。
风雪舟其实自己心里也明白,他和许博怡的感情不过是风雪舟一个人撑起的死城,根早就腐烂了。
但是风雪舟就是放不下,走不出。
芝妮雅又恢复了那种小心翼翼的态度,“雪舟,你还记得?”
“本来就没忘干净,看到他的遗书又想起来了一些。”
“啊……”
芝妮雅看他的气色好上了一些,才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雪舟,你怎么了?”
“我……”风雪舟顿时感到喉咙干涩,“许博怡留给我的遗书,我打开看了。”
“我有些累了,芝妮雅,抱歉不能陪你去玩了。”
芝妮雅没奈何,气呼呼地走到门口,“都这样了还想着玩呢,多为自己想想,自私一点才过得舒服。”
风雪舟点点头,目送她离去。
没有过错,会因为年轻而被原谅。
会被原谅,不是因为人家心胸宽广不计较,就是还存有感情。
芝妮雅急起来,“雪舟别这样,你做什么要这样苛责自己,你是人啊,犯错之类的也没关系吧。”
“过去了就不再想了吗?该难过你还是会难过,我要看看他到底写了什么!”芝妮雅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他总是表现得像个受害者,但其实他才是那个迫害者!”
风雪舟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不想再聊这件事了。
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中,他没看到过无辜的人。
“那,他的遗书,写了些什么?”
风雪舟温淡地笑着,“没写什么,博怡只是说希望还能和我再遇见。”
“我不信,要是他没写什么你会是这副模样?”
风雪舟摆摆手,倒了一杯凉水咽下去。
“芝妮雅……”
“别别别,你别说话了,你这声音虚得像是要升仙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