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抬手打断了他们的话。
他的沉静的声音下是涌动着的不知名的情绪:“我们所有人,都曾身在炼狱之中”。
不少人听到这一句便撑不住红了眼眶。
“陈都主,我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何时能释放所有在外流放的江家人,把骊都还给我们”。
“不用江公子提,我早就想好了,明日便可以先传家主令,赦免江家,只要今晚先问出萧启明把家主印放在哪了,没有那个东西,很多事也难以行进不是”。
江渡听见他如此的好说话,笑容反而凝了凝,“好啊”。
“阿渡”,还不待陈都主答话,何复便道“有些事你不知道,当初萧启明夺权时,将乔连音将军的家眷折磨的没有人形才逼迫军处前来援助,他坐上家主之位后便杀尽了将军和他的属臣,现在距离血洗那日也不过四年,将士们跟了将军多年,怎可能全无血性,此时主力都在刃都,现在这个情形,便是让他们叛了萧启明又如何,毕竟……”。
“毕竟我还活着”。男子从门外走进来,用一块抹布擦着手上的血。
江渡神色动了动,“这位是”?
“那就先让他先呆着”。
“是”。
“诸位,今日我陈泉大仇得报,江家也昭雪在即,若不是太过仓促,咱们本该举杯痛饮……”。
“怎么个不好法,都说与我听听”。
冷齐深呼了一口气,“这…有点多,不知道从何说起”。
“冷齐……”,正想着,萧启明动了动,扬起了头,目光看向头顶漆黑的天花板,双眼还是没有焦距。
“冬玉衡是我的第一个私奴,是吗”。
“啊?是……是啊”。
江渡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心里问,“快好了……吗”。
—————————————————————————
萧启明坐在地上,倚靠着墙壁,眼睛不知看向哪里,左手攥着衣摆,轻轻地颤抖,冷齐被绑了个结实,倒在离他的不远处。
有人指着里面说“头儿,这底下有间屋子,你去休息一下吧”。
“嗯”,江渡点了点头,带着薄棠走了进去。
薄棠刚关上门,就被人回身顶在了门上,江渡麦色的脖颈深深的垂下,隔着衣服在他的乳尖上舔了舔,“嘶…主子”,薄棠微微有些羞恼,还是不由自主的往前送了送。
从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间屋舍,一盏灯火,夫妻相拥而眠,听孩提梦中呓语,求而不得、遗失太久的东西,都会一一实现。
不用再俯身,屈膝,做人脚下的器具,做人裆下的玩物。
所有人都没说话,他们还未触到真实,还依旧踩在沼泽,虚浮着脚步。
初夏的深夜,鹤唳山灯火通明,这今夜过后,萧邸便要改弦更张,易人做主。
将萧启明软禁以后,陈泉便坐上了议政厅的主位上,何复、江渡依次坐在了下首。
薄棠站在了江渡后面,对面是陈家世子陈致一,还有其他几个陈家家臣。
江渡扫视过他们布满伤痕,衣不蔽体的身躯继续道:“父亲做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期许着把我们从炼狱解救出来,他死在了路上,我便替他把这个梦做下去,如今梦终于可以醒了,因为……”。
他偏头看向薄棠,笑了笑。
薄棠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口的酥麻,轻轻地补充道“因为此时睁眼,便是人间了”。
此夜漫长,江渡推开了风楼的门,数百个坐在地上的人纷纷站了起来。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眼里多少都含着些灼热。
“头儿……”,“渡哥,我们…”
“从前叫乔皖,现在叫乔悯言,不过名字什么的不重要,只要我姓乔就够了”。
何复介绍道“这是乔将军的弟弟,当时不在青都,逃过了一劫”。
如果是这样的话……以几个质子在手拖延时间,派乔悯言前去收复军处,等到军处加上骊都军重新把鹤唳山变得固若金汤,那么倒也能稳定下来局势。江渡忍不住的想,可是一切真的能这么顺利吗。
“陈都主,客套的话就不必说了,您被迫出兵,局势不稳,萧启明是杀不得了,为今之计,只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一条路可以走,我们要商议的,仅是该怎么走吧”。
陈泉的眸子沉了沉,面上却不显,笑着道“呵呵,是啊,江公子说的是,不过,我们如今有霖都禹家、燕都文家等质子在手,料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先稳过了这局势再商讨其他如何”。
“这些质子……陈都主能捏在手中一日,能捏在手中一辈子吗,待各家耗尽了耐心,呈合围之势,你我便都要做这瓮中之鳖了”。
“我对他不好,是吗”。
这话题怎么转到冬玉衡那去了,冷齐被抓起来的早,外面的事一概不知,他还以为冬玉衡在那罪牢里。
还是只能硬着头皮道“应当……算不上是好”。
“家主,您到底怎么了”,他无奈地问道。
这晚上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为什么一路陪着家主夺位的股肱之臣会叛变,完全没道理啊,这些年无论是何复要的不要的,该得的不该得的,家主都给他了。
为什么他都已经扯着嗓子告诉家主,何复叛变啦,陈泉杀进来啦,你家主要做不成啦,他还是跟没听见似的,只顾着像疯了似的跑去找冬大人,那人不是他亲口吩咐扔进去的吗?
江渡舔了几下,便把人打横抱了起来,放在沙发上,压在了身下继续舔着,过了一会突然把头埋进了他的颈侧,闷闷道“……好累”。
整个江家都压在他的肩上,那里也曾弱不胜衣,如今却被锻造的越来越宽广,他只能让身量宽广起来,好承下自己的、别人的希望。
薄棠搂住他的脖子,把人紧紧的抱住,他安慰“快好了,马上就好了”。
江渡慢慢地攥紧了拳头,他们仿佛已经回到人间,可此时欣喜,还为时尚早。
骊都本就是江家的,在陈家手里太久了,他得拿回来。
仗一场又一场的打,确实令人疲惫,他希望别人可以卸下重担,可他自己不能。
江渡面无表情的把薄棠拉到了身侧的椅子上,薄棠垂了垂头,静静的坐了下去。
“陈倾一那个蠢货呢”。
“回都主,小少爷被一起囚禁在承和楼里”。